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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六年前,抓捕

雪落尽的声音 月落无笙 4065 2024-11-13 04:12

  “你tm,放开我!”王根立怒吼:“你是谁?滔哥呢,我要见滔哥!”

  梁怀把绳子最后一道结系紧,起身踹了他一脚,言语轻蔑:“别见了,我不认识你口中的滔哥。”

  王根立大惊:“怎么可能?”在船头挂支亮灯的手电筒,表示一切妥当,这暗号仅有他和滔哥知。

  “既是暗号,不觉眼熟?”

  王根立顿时静默。这暗号他们仅用过一次,在六年前,那会儿他尚且还是一个水手。

  王根立脑子飞速乱转,如果他不是滔哥的人,难道他是……

  王根立耳朵嗡嗡嗡响。

  梁怀抄起一旁的废弃钢筋,“铛铛”敲了两下船板,似已确切感受到王根立的恐惧,他才“呵”的一笑:“不过生意没错,你配合好了,我们就给你还债钱。”

  话语未毕,船头先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袭来一股恬淡香味,由鼻入喉。

  王根立心弦绷紧,听得有女人在他耳边问:“六年前,平沙渡口93号船,还记得吗?”

  女人声音轻软,但声线冷若寒霜。

  最怕的事被人戳开,王根立身子迅即瘫软,半撑半伏倒趴在地。

  女人轻软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王根立听着却如地狱修罗:“别怕哦,你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是怎么害他们一家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便替你还清你欠的钱。”

  “不然……”冰凉刀尖触碰王根立颈间,刀下微微用力,王根立嘶疼:“你应该明白,我什么都敢。”女人语调平缓,仿若在说“饿了等会去吃饭”。

  王根立绝望闭眼。

  他的记忆回溯。六年前,有一户姓秋的人家找上他们船长,说是要坐水路出南城渡口。男的叫秋鹤鸣,女的叫连宛葭,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

  至少王根立只消一眼就很难忘记。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十几岁少女,是两人的女儿。

  当天,夜里乘船。

  临开船几小时,王根立照常出去备货。他走在街上,结果有人拦住了他。领头的人人都喊他“滔哥”,他也跟着叫了。

  滔哥说,只要他帮帮小忙,他便给他一百万。

  一百万,是他当二十年水手都乞求不到的钱数。

  他心动了。

  有谁不心动呢?他想,是人都拒绝不了钱。

  于是他便答应在巡船时偷偷做点手脚,让船在半道上的九肠湾停住。

  九肠湾是平沙河一段河道,因那里九曲回肠,河面窄小,才有此名。一般经过那的船只都得十分谨慎才行,不然容易撞上暗礁。

  滔哥告诉他的是,他看上那个叫连宛葭的女人了,寻思着来出“英雄救美”,留下深刻印象以后再暗中讨好,将来瞅准了便把美人收归怀。

  王根立理解。男人嘛都有这种劣根性,难消美人恩,何况还是钱势两全的男人,有夫又算得什么。

  不是大事,而他又只需动动手脚就得了,何乐不为?

  可令王根立没想到的是,滔哥确实来了,坐着船,带着一帮人。

  他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把船上其他人都请下了船。

  之后王根立便再没见过他们。只有船长不肯走,留了下来。

  滔哥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在他和船长都以为消停了时,由远而近又开来一条大船。

  从船上又下来一帮人,把他和船长都制住。

  王根立就是在这时看到一个身材矮壮,面容狰狞,眼角带疤的狠戾男人。

  他径直朝那家人中,那个美丽娇媚的女人走,一把抱住她,哈哈狂笑的跨入船舱。

  痛哭,嚎叫,绝望,悲鸣……便是在这时充斥贯耳。

  罪恶和悲剧总是交替诞生。

  他们将那个戴眼镜一身斯文雅气的秋鹤鸣殴打得不成人样,奄奄一息,剩一口气,而后将他扔进水里活活淹死。

  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又聋又哑,一个因一天一夜的行船,受不住而病得出气多进气少。

  她们都被带去了另一条小船,由人看守。

  就在那会儿天气突变,雷云滚滚,紫电飞腾,狂风暴雨突至,河面涛涌浪奔。

  船身被倾盆而下的哗哗雨水打得摇摇晃晃,惊天响雷震得人心颤颤。

  那个美丽女人哭着跌跌撞撞从船舱跑出来,趁别人一个不注意,纵身一跃,跳进了河。

  人被大水迅速冲走,连下去抢救都来不及。

  矮壮刀疤男人气急败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命人凿破船,让它漏水沉底。

  船长只能痛哭流泗,守着船,一并沉河了。

  王根立在极度恐惧中目睹这一切。这根本不是他本意,他只是想图点财而已,不想害人。

  可能那些人也是看准了他怯懦胆小这点,料定他不敢生事,便这样放过他了。

  可害人、杀人的恐惧还在,王根立在那之后陷入了长久噩梦,直到有一天,他从极致狂赌里获得短暂放松,便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秋郁宁紧攥手机出了船舱,食指解锁屏幕,摁断录音键。

  秋雨零零,滴滴点点渗漏,一股晚秋凉意刺骨,秋郁宁只觉浑身冰凉。

  梁怀拉起秋郁宁衣服后面帽子,帮她戴上,语含关切:“真帮他还钱?”

  秋郁宁回首冷冷扫一眼弃置的废船,墨黑的夜什么都看不见,但不妨碍秋郁宁一眼望中内舱,“呵,我们先找个地方暂避,等一等。”

  ……

  舱内只剩下王根立,他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全身被绳子捆绑着,不得自由,只有手腕背后有一根点燃的蜡烛。

  蜡烛火焰徐徐燃烧绑手腕的绳子,粗长绳结一点点被灼化。

  这是方才秋郁宁和梁怀临走前留下的,说等烛火烧断绳子时,他便能自己走脱。

  王根立焦急又耐心的等着,他不敢乱动,怕自己一动有风把蜡烛吹灭了。

  舱外的风声呜呜,仿佛鬼魅在哭叫。除此外,四周静得再没有别的声音了。一根树梢倏地掉到船顶铁皮上,“砰”的巨响,把王根立吓了一跳。

  王根立心脏剧烈跳动,后背冷汗直冒。

  绳子烧到一半,王根立紧咬牙关,铆足劲将它绷断。

  他呲溜跳起身,慌里慌张往外跑。

  不知为何,王根立此刻心底格外不安。

  他跑得急,脚底不小心被一个石头绊到,摔滑地上滚出去几米远。

  待他爬起抬头一看,前面突然亮起一把把手电筒,刺眼强光直直照他脸上。

  王根立睁不开眼,这时有人大声喊:“就是他,快抓住他!”

  王根立猛然一颤,几乎是本能反应爬起身奔逃!他清醒意识到,这些是警察!警察来抓他了!

  王根立顾不得其他,只能撒了疯的跑。许是路面湿滑,王根立脚下趔趄,扑通一下再次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再爬起来,冰凉手铐便拷到他手腕上,凉得他筋骨发寒。

  “老实点!”张平厉喝,“带回去。我打个电话给头儿。”后一句是对手下人说。

  有警员上前押赴王根立上警车。张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头儿,你那里怎样了?”

  电话那头周邵庭抽出根烟点燃,吐吸两口:“结束了,刚抓到金钱。我们冲进去时他正躲在他情妇地下室威逼着人交钱,满地的血腥儿。”

  “王根立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这小子果然要逃。幸好这次有人提前报了警提供线索,不然就让他跑了。”

  “没人受伤吧?”周邵庭哑声问。

  “一切顺利。”张平跺跺脚跟鞋泥,呼出口冷气:“你们呢?”

  手机那头隐隐传来车子发动声,张平听见有警笛鸣音,现场嘈杂,还有杂乱脚步声穿来穿去。

  张平感到气氛不大对,又问了一遍。

  烟抽得猛,周邵庭重重咳嗽,咳得似乎风都把他声音掰碎了。

  许久许久,张平才听到周邵庭低哑干涩的喉音:“有个同志牺牲了。”

  风一瞬间静止,张平嗓子似被石子堵住,极难发声。良久,他才从喉眼蹦出一句:“这些个王八孙子!”

  周邵庭身子靠到墙上,仰头望着黑黢黢的天空,眼眶酸涩得发疼:“是我的错。”周邵庭长长闭眼。

  是他错估了金钱,没去防范他手里有枪。那颗子弹本来是朝向他心口的。

  “不是你的错,”张平也抬头长吸了口气:“我们尽力了。”

  长夜漫漫,而这个夜尤为的凄寒漫长。

  警察俱借散去,秋郁宁和梁怀往隐蔽处出来,梁怀用手机照光,小心的护着秋郁宁,防止她鞋底打滑。

  一路无话。两人出得路口,远远望见前方似有灯光。

  有人打车灯。

  秋郁宁想往前迈近点,梁怀扯住她闪避,担心前面的人不怀好意。

  车灯直剌剌照来,秋郁宁瞳孔骤缩,她看到车下那道宽阔笔直的背影,孤身挺立,安静得有些寂寥。

  即使只是个背影,秋郁宁依然认出了段声。

  她迎着车灯,脚步略感滞重,估计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了,段声转身,光照亮他精致俊美的五官,秋郁宁仿似看见了他深邃眼眸里如若星光的细碎笑意。

  他踏着星光走来,像一根七彩梦幻的魔法棒,搅乱一番春水。

  段声把手里怀惴的白大衣给秋郁宁披上,顺带摸摸她两角额发,眉头轻皱:“都湿了,雨水重,也不戴个厚暖的帽子出来。”

  “先回家,你脸颊快冻成冰团了。”段声轻抚秋郁宁双颊,又心疼又无奈,却从始至终都未有问过秋郁宁一句。

  秋郁宁想开口,唇瓣反复嗫嚅,话经九转又悉数咽下。她觉得喉咙有些堵,视线也有些模糊,段声的身影都快变成两个了。

  他该等得挺久了吧,秋郁宁微忖,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烟草香了。

  段声笑了笑,揽着秋郁宁上车,走之前深深望了眼刚才秋郁宁所在的方向,那恰好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段声敛眸,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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