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昂首正视着前方一步一步的走着,眸子暗了暗,坐上了电梯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到了他的办公室。
陈安拉开玻璃门走进去走到办公桌旁陈安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周言慌乱的用脚勾开了门也进来了,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甩了甩胳膊。
陈安两只手交叉相握顶在额头上,闭着眼,头低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头突然胀疼胀疼,连带着呼吸都有些短促。陈安咬牙抽开了办公桌下的柜子摸出了一瓶药,熟练的倒在手心上一口吞下去不需要水带下去。
吃完药陈安把药扔在了一旁,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绪很乱。
周言抬了抬眼看向了陈安这,不禁撇了撇嘴,无奈的摇头了。
“这么多年了,好不了了吗?”周言走到陈安面前,只隔着一张桌子。
陈安抬眸看了一眼周言走低下了头,低声笑了下。
“周言,你认识我多久了?”陈安问。
“初一认识的,已经认识了十四年了。”周言说。
陈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安的初中里没有安锦。
周言瞥了眼一旁的药瓶,又想起了陈安有个保险柜,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重要的公司文件,而是各种各样的药瓶。周言不明白,区区一个药瓶陈安至于那么宝贵吗?陈安有轻度抑郁症,但是有很严重的焦虑症,这两个症状已经伴随了陈安快五年近六年了。
陈安给自己找过心理医生,也有积极配合疏导工作,药也是一大袋一大袋的买回家,虽说谈不上按时服用,但他感到不适的时候总会吃,可是事情并没有往好的地方发展,陈安的病一直没有治愈,反而逐步加深。
这几年来陈安吃过不少药,各种各样,各式各样的,最初难以下咽,后来张口就吞。
陈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明明也积极的第一时间接受了相对应的治疗,可是并没有起到什么好的效果,一到深夜陈安全全投降,所有的病态,狼狈,不堪一并在黑夜里暴露。
“其实你还有很多关于你和那个人的记忆可以回忆。”周言声音不似平常那样吊儿郎当,倒有了几分平静。
陈安摇摇头,把椅子转向了玻璃窗外,外面高楼林立,一眼望去全是豪华的建筑物,还能看到蔚蓝的天空,在北边还有条大河流,整日川流不息不分昼夜的流动着,就算寒冷的冬天也不会使它结上冰。
陈安淡淡的看着外面的一切,他的办公室在五十八楼,两只手相扣放在腹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外面,是楼太高的缘故除非起身站在玻璃窗旁往下看才能看见络绎不绝的行人车流,晚上这的五环路最是灯红酒绿,灯火阑珊,也是最赏景地方。
“我想她了而已。”陈安长舒一口气垂眸。
周言欲言又止,陈安已经知道了安锦是被冤枉的了,可是刑满放出来的那一天晚上安锦便登机离开了A市,已经离开六年了。
在这六年里,陈安不停的托人找人寻找安锦的下落,可于事无补。
或许她已经放下的那段感情并且不再相见于他,亦或者她从未进入这感情的牢笼,自欺欺人的至始至终唯有一个陈安。
多没意思,一段感情留着陈安一个人回忆。
安锦记不住事记不住人,只因为小时候出了点事,脑子受伤,对她不好的人和事她一概记不住了,这种体会陈安在高一那年报道时已经体验过了。
“你出去吧。”陈安转过椅子面向周言。
周言没办法,他救不了陈安,点点头离开了。
陈安打理公司已经十年了,他的实力是相当的,安氏已经落魄了没了,早在之前就被陈安收购下来赠给了苏父。
陈安拿出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烟雾将他包围,陈安眯了下眼,仰在椅背上抽着烟,总归还是抽烟的时候陈安会身心轻松点。
“六年了。”陈安低沉的说了句。
陈安垂眸,又吸了口烟,半眯着眼,像是在想些什么,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校园生活。
还记得有一次,安锦主动和陈安提了分手,那个时候安锦为了保护曹逸,不惜想用自己来挡陈安的拳头,陈安那么疼安锦啊,怎么舍得对她下手。
那一幕幕画面,就像是电影的画帧,一页一面的进入陈安的大脑,里面关于安锦的每一幕都十分清晰。
那个时候……陈安慢慢闭上了眼睛,手里抽了一半的烟还没灭掉在了地上。
曹逸的手还停留在安锦的发间。
陈安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冲进教室把曹逸的手拿开了,随后冷厉的眼神盯得让人出冷汗,可曹逸不以为然。
安锦也是一吓不知道陈安会冲过来,速度又是那么的快。
“滚开。”陈安冷漠的眸子里透着杀气。
陈安的声音吓得班上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都直勾勾的盯着陈安下一步要干什么。
“你觉得可能吗?”曹逸笑了笑。
“你别逼我动手。”陈安冷调瘆人,眸子又漆黑的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安安她……”
还没等曹逸说完话,陈安甩了重重一拳在曹逸脸上。
曹逸结实接住了这一巴掌,脸侧着一旁,那一拳的声音闷重的其他人全听清了。
“陈安你干什么?”安锦回过神推开了陈安,扶着曹逸。
陈安一愣,皱眉看着安锦,手上的拳头又握得更紧了。
“曹逸你没事吧?”安锦用手摸着曹逸被打的发红的脸。
“没什么感觉。”曹逸用手擦了下嘴角被打出来的血,瞪着陈安。
陈安静静的站在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安锦在维护别的男人。
“安锦,过来。”陈安厉声。
安锦扶着曹逸抬头看着陈安,眼里满是敌意,根本没有想靠近陈安的意思。
“我说了,来我这,回到我身边。”陈安冷眸藏着光,音调吓人。
“陈安你够了,分手吧。”安锦瞪着陈安。
“你……说什么?”陈安的声音颤抖了下,怔怔的看着安锦。
“分手,听不懂吗?我受够了。”安锦的声音不大,可此时说的很认真。
“你跟安安不合适。”曹逸扭过头看着陈安。
班上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还混进来几个别班的。
“安锦,最后说一遍,回到我身边。”陈安阴戾的看着安锦。
安锦看着陈安闭口不语,眼里早已泪盈满眶,嘴边的泪都还未落地,又一滴落进来。
陈安一把抓着曹逸摁在桌子上狠狠的揍了一拳,又紧接着砸上第二拳,第三拳。
陈安面目狰狞,周身阴戾,似乎没想停下来,紧接着第四拳。
“陈安,你有病吧?”安锦上前阻拦,拉开了陈安。
安锦看着曹逸嘴角的血往外流,眼里已经心疼的不行了,这得打的多用力,这得多疼。
“陈安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会坐牢的!”安锦怒目看着陈安。
陈安还握着拳头,拳头上还有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副凶狠的模样,紧握的拳头像一只跃跃欲试的老虎,恨不得马上再扑上去。
“安安没事。”曹逸踉跄的扶着桌子努力站直身。
那四拳陈安都还没发力,要是真用力了,曹逸恐怕已经晕过去了,不只是流这么多血那么简单,曹逸的半边脸已经有点儿肿了。
陈安冷笑,挥了挥手,手上的血飞溅出去。
“长这么大也没打死过人,曹逸我今天就是要往死里打。”陈安像个魔鬼一样,可怕的笑了。
安锦不语,看着陈安像个疯子一样,她做不了什么,她也怕陈安,比旁人都要怕陈安。
陈安上前走了几步,直逼曹逸,果然是个言必出行必果的人,陈安挥拳要砸向曹逸。
倏然,陈安停下的手,安锦挡在曹逸的面前,安锦闭着眼张开双臂极力的保护着曹逸,陈安的动作僵在半空,愣神的看着安锦,心口像是被人重重的锤了一下,很疼。
曹逸愣在原地,身体后仰,想要躲陈安这一拳,然而这一拳迟迟没有落在曹逸身上,也没有落在安锦脸上。
只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从桌子上发出,震醒了安锦,安锦睁开眼看着陈安离开的背影,又缓缓把视线挪到那张桌子上,有三个血印,三点有序的排列着,可能血堆积的太多了,有一点的血顺着桌子往下流。
安锦已经分不清了,这到底是陈安打曹逸,曹逸流的血,还是陈安他自己用拳头砸桌子而流的血。
那是安锦第一次和陈安分手。
陈安的脸上莫名其妙出现了水,陈安睁开眼愣愣的看着办公室里摆放的一切东西,不自觉的用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那是安锦在陈安面前极力的维护着另一个男人。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会不自觉的想到以前和安锦的种种,想完了就止不住想哭。
陈安也在安锦面前哭过,只有一次,也就只有那一次分手后陈安哭了。陈安长那么大除了颜云若死的时候陈安哭了很久,也就再也没哭过了,要说流泪次数最多的还是因为安锦。
当安锦抬起头想趴着睡会的时候看见了窗外的陈安。
少年英姿焕发的站在窗外,风吹的他头发凌乱,却不影响美观,明明是一双凶狠的眼,此时却透着全部的心酸,心疼,无奈,各种无助感夹杂在少年的眼中,尽数印在安锦心上。
少年双眸泛红的看着安锦。
安锦收回了视线,准备趴下去。
窗外的少年屹立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他就是光的化身。
安锦趴在桌子上好一会,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安锦隐约觉得有些冷,缓缓抬头不自觉的转向窗外。
陈安还在。
安锦站起来一步一顿的走出教室面对着陈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没法开口。
“受多大的委屈想要跟我分手啊?”陈安沙哑着声音捎带着些许的温柔问。
安锦缄口无言,想说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受委屈了跟我说,不分手好吗?”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安锦低着头依旧不说话,两只手来回摩挲。
两人沉默着,一滴水出现在地面上,安锦低着头看着那滴水,猛地抬头看着陈安,陈安的睫毛湿润了。
“好吗?”
“好。”
陈安的眉眼很好看,睫毛长长的,眉毛浓密,哭也哭的那么楚楚动人。
陈安总算把所有的难过一并发泄出来了,抱着安锦不动,愈抱愈紧,安锦一愣正想要挣脱。
“别动了好不好,给我抱抱。”陈安闭着眼抱着安锦轻声细语。
安锦怔怔的站在那,任由陈安抱着,不自觉中安锦把双手轻轻放在了陈安背上。
兴许是错觉,陈安居然身体都在颤抖,落下来的泪何止一滴。
“想从你父亲的手中接过你的手。”陈安趴在安锦得耳边轻声。
陈安的文采说好,也算不上特别好,可也不算差,不会说什么情话,只想简单的向安锦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意。
或许许多年以后陈安都是如此。
爱意未停。
爱是爱安锦,意是对安锦的爱意,未是从未,停是停止,合起来就是,陈安爱安锦对安锦的爱意从未停止过。
安锦轻拍陈安的后背不知作何言语。
你说安锦她文采多好啊,文笔多美,可到陈安这,连句话都不会说了,你说她是紧张,是害羞的开不了口,可或许是太怕陈安了。
陈安抬眸,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玻璃窗旁,他往远处看了很久,思绪飘了很远,在一个陈安不知道的地方,那里存在着陈安一生的挚爱。
陈安只能活在回忆里,每天靠着药物维持生命,他不怪任何人,怪他自己当初对安锦的不信任,当一切可以洗清安锦罪名的证据已经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居然犹豫了,犹豫着这是假的,这不可能。
最美好的一天是高三那年的寒假,陈安携安锦去了云翳寺,那是陈安和她仅存的,最美好的,一个日子里,可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却只留陈安一个人回忆,一个人重念,并且念念不忘。
如果当时陈安再坚定些就好了,对安锦再信任些就好了,没有听信苏婷婷的话就好了,把安锦娶回家就好了。
该死的东西,你还是把曾经对好兄弟炫耀过的女人弄丢了。
明明当初那个回陈宅的夜晚,你信誓旦旦的说过,她那么可爱一定要把她带回家。可是现在她身在何处你都不知道,A市再也没有了安锦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了,因为这里埋葬着安锦所有伤心难过的事,包括她的母亲淑娉青,也死在了A市。
陈安啊陈安,你是否后悔过?
陈安啊陈安,你是否还愿意去爱那个女孩。
陈安啊陈安,你是否真的想她了。
如果真的想她了,
如果真的还愿意去爱她,
如果真的后悔了,
如果真的是如果,
那可能生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