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是每个中学生都热切向往的地方，可置身其中的人却再也体会不到它的快乐。太阳懒懒地照着宿舍楼前空空的院子，这天，月月偶遇高中时的同学孙卫强。
“月月！”他热情地冲她打招呼。月月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高兴地说：“孙卫强！”孙卫强上高三跟彩凤在一个班，月月听彩凤说起过，他有两个女朋友，一个叫刘莉，另一个叫冯丹。孙卫强和两个女生同时谈恋爱，一天午自习后，冯丹坐在前头，突然回过头来大声说，刘莉，你以后不要找孙卫强。他爱的人是我，不是你。教室里人很多，听了这话，大家都盯着刘莉看。刘莉窘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众目睽睽下低着头不好意思出去了。孙卫强站在旁边若无其事。月月听了很惊奇，问：“他没有追出去吗？”“没有。”“唉！”月月叹了口气，“刘莉长得端庄，学习也好；冯丹没有相貌，学习又差。为什么孙卫强会喜欢冯丹而不喜欢刘莉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彩凤的话让月月不信都不行。
孙卫强跟月月考到同一所大学，月月问：“你学什么专业？”孙卫强说：“会计学。”月月又问：“你为什么要学会计？”孙卫强说：“当会计能挣钱。会计知道领导的黑账，领导胡弄钱我不说，他给我也分上几百万，够我花一辈子。人就是动物。”月月心想，要这么钱干什么？有工资就行了。于是又问：“上课你能听懂吗？”孙卫强说：“听不懂，趴在桌上睡觉，会计学有点偏理科。”月月想起自己有些课能听懂，有些也听不懂，原来人都有这样的烦恼，又问：“以后考试怎么办？”孙卫强说：“考试60分过关，那好办。”月月看他说得如此轻松，想起高中时，孙卫强学习一直很好，脑子很聪明。“关继光死了，”孙卫强平静地说，“我国庆节回家，去了趟咸中，看到学校的黑板上写着：向关继光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啊……”月月惊呆了，“怎么死的？”孙卫强知道关老师和月月关系好，平静地说：“白血病！”月月想起以前关老师对自己说，以后大学毕业了想到学校教书，他给校长说一声……她不能从一种纠结中走出来。孙卫强接着说：“咱们班的菊飞鹏到少华中学去补习了。”飞鹏学习很好，却在高考时又落榜了，月月知道这是他第三次落榜。“他家穷，交不起学费，后来少华中学给他免了学费，他才上的学。”孙卫强说得很无所谓，可在月月心里激起不小的涟漪。
晚自习静悄悄的，月月的心极不平静。那个曾经偏爱她的关老师离世了，她感到悲伤。那时他就说她肯定能考上大学中文系，对她充满了信心，现在，自己才来这里两个月，他就走了——他是看到她考进大学以后才走的……飞鹏，那个男孩子坐在她的身后，用手丢过她的辫子，他有一张英俊的脸，经常考年级第一。她至今还记得考前测试，他常得120分左右（满分150分），而自己仅能考90几分，那时她觉得自己跟他的差距很大……现在，她坐在大学明亮的教室里，开始了另类的生活，无限的光明正等待着她，而他，还在坎坷小道上艰难前行。想到这里，她给他写了一封信。说虽然我考上了，但只是个普通大学。交大离我们很近，是国家重点大学，希望你明年考到交大来。这短短的几句话，飞鹏把它记在心里，一直到后来也考到西安。
之后，月月忘记了这件事。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应付各种考试，思忖着与宿舍人的关系——处在这种环境里，心情常不宁静。自从离开家在外面上学，心情就再也不能平静。她时常想念家里北窗下那张木桌，小时候，她在桌前写作业。下雨天，雨水打在泡桐叶上“啪啦啦”地响；路人经过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春季里，田野上传来布谷鸟苍凉的一叫。她体会着学习的快乐，感受着生活的美好。长大离开故土，再也没有了快乐。她总感觉头脑不清，好像没有睡醒，却又睡意全无——她病了，找不到医治的药。
秋天过去了，秋天又回来了，泛黄的树叶在老学生的眼里已没有了斑斓的色彩。这天，月月穿过石榴花盛开的小路，来到教学楼前。“月月，有你一封信！”王晓越扬着一封信招呼她。谁这个时候写信呢？月月琢磨不出。大海的信渐渐没了，两个人无话可说；哥哥毕业回了县上，不会这么快就写信；一个表侄，他在郑州上学，和自己交往不多。其他的……她猜不出，接过信，看看落款不认识。
“月月，欢迎你到西工大来玩！”署名飞鹏。“飞鹏！”月月想起一年前自己给他写过一封信，现在，他考来了，信中并无多言。几天后，她去西北纺织工业学院看望学法律专业的彩凤，彩凤说：“飞鹏想让你去看他。”去看他月月倒不想，不过，西工大对月月有吸引力，她问彩凤：“想不想去看这个学校？”名震西北的院校没有人会拒绝。
飞鹏，这个神秘人物走进了月月和彩凤的视线。他背着一个大书包从外面回来，来不及放下背包，就看到两位临窗而坐的女同学。他笑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高兴地说不上话，突然跳起来向上拍着手：“呜啦，我真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走，我请你们吃饭。”
飞鹏，向我们揭示了另一个故事。“你让我考交大，我选择了西工大。因为交大图书管理专业我不喜欢，我选择国际贸易专业，以后有更好的发展。”他看着她说，中间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月月，这么久你过得咋样？”“我，一般。”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话。“我来到这里整天都烦。”飞鹏直言，“宿舍你去也看到了，他们都不好好学习。整天睡觉，谈恋爱，打牌……我受不了。我给自己找了些事干，到图书馆去看书，去外面做家教。”飞鹏来到这里不长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生活。“你知道，我高考考了四次，我总是发挥不好。”“这次，你考了全县的文科状元吗？”月月猜测。飞鹏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都补了三年了，补得家徒四壁。等我再读四年出去，估计早已债台高筑——好了不想了，我们吃包子。”他拿起一个递给月月，月月吃不下又盛情难却。
“等以后我有钱了，请你们吃最好的东西。”他略有歉意地说。“已经很好了。”彩凤发自内心地说。“对了，彩凤，你呢，过得咋样？”“我，”这个腼腆的姑娘从没有替自己考虑过，“我没考上，是委培生。”她低下头，飞鹏鼓励她，说：“现在不是都来了嘛，以后要向月月多学习。月月值得我们一起学习。”“啊？”月月一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月月觉得在飞鹏的身上有一种不屈的斗志，他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高中别人读三年，而他读了六年，是人家的两倍。她不认为他聪明，大海就很聪明，大海上高中，一次都能考上好一本。不聪明的男人她不喜欢。“月月，现在你有男朋友了吗？”临走时飞鹏脉脉地望着月月，刚问完就觉得言语唐突，急得低下了头。在月月眼里，他还是个孩子。月月知道他现在对生活充满了期望，不能打碎他——当然，自己也不会和他发展。“还没有。”她略显平静地说。希望飞鹏宁静平和，安心读书。果然他听了很高兴，一下子神采奕奕，问：“那你想不想找一个呢？”他殷切地等待着回答。“不想！”她断然拒绝了。
他愣了一下，喃喃自语：“我想……以后毕业了能去南方发展。”“是啊，大鹏展翅，志在千里。”月月鼓励他。她不想离开脚下的土地，她热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