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回家看望母亲,信梅指着她示意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自己,不解其意。信梅又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这下月月明白了——母亲是说她怀孕了!我怀孕了?她不相信地看着母亲,母亲开心地笑了——女儿也做了母亲!
孩子让月月暂时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大海催月月赶紧去做个检查。月月以为孩子好好的,检查什么呀?大海说前期怕有宫外孕,这下月月害怕了——记得以前在村子,见过一个女人是宫外孕!第二天,她和隔壁的寡妇小赵一起来到一家私人诊所,诊所不做B超,她们又来到计生站。听到孩子正常后,大海非常开心。月月想,原来丈夫和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相通之处,他也一样爱孩子。
基建局半年前来了两位新同志,早上开会,众人发现来了两个女孩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那个瘦瘦高高的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月月也观察着这里的人,他们一个个看似沉稳,比自己成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整个会场一片小声的嘈杂。门开了,王局长阴着脸走进来,整个会场立刻安静下来。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最里边一个位置坐下来,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周,刚才还热闹得像赶集一样的会议室一下子鸦雀无声。人们都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王局长宣布会议开始,月月仔细听,他带回上周在县上开会的一些事,也说了具体到基建局的几件,还提出了一个大概的解决办法。细小的声音让每个听的人都屏气凝神,会议结束时,才捎带提到“大家可能都注意到了,来了两位新同志”。月月听到说自己很不好意思,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她。
月月被安排在一个监督管理部门。同事小冯告诉他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中年妇女李冀,是个外人。李冀爱跟月月说话,月月觉得自己新来,所以有问必答。小冯生气地说:“你不一定什么人都要理!”——几次跟头让她知道小冯是对的。李冀先是向月月索要了二十元钱的黄花菜,继而又借口买一个水泵骗月月和大海大热天在街上跑了一下午,第二天早上在办公室翻脸骂她多事。
大海起初没在意——陪伴妻子,两个人一起是一种生活。可当他看到妻子上当受骗,非常生气。此后月月再不理李冀。局里的出纳把这个办公室的账务移交给月月,月月不会这个,李冀在一边破口大骂局长偏心,任人唯亲;自己工作多年,以前干过财务——把账务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小冯不理她,只管教给月月记账的方法。月月一看即会,很快得心应手。快乐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这天,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打破了她宁静的生活。
小冯提出,自己的朋友租借单位账户,给上面打了一万元钱,让月月帮忙提出。月月好帮助别人,一听也没在意,说帮忙没什么啊!事情过去一天,两天,三天……月月总感觉不对。小冯这几天怪怪的,一见自己就低下头去;有时一个人在想着什么,他在想什么呢?月月想起那奇怪的一万元钱。那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回去告诉大海,大海说有问题,可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宋海云热情地邀请二弟与媳妇来家中做客。她在一家银行工作,一年到头也没个休息时间。月月怀孕了,这几天呕吐得厉害,可大海对姐姐向来言听计从——他认为妻子也当如此。临走月月把身上的三百元钱交给丈夫,那是同事希野要向单位缴的住房款。大海没多想把钱往身上一装,只说希野多事,会计偷懒。
大海与月月两个前脚刚到,宋潮生后脚就跟来。月月知道这是大海的哥哥,宋海云的弟弟。宋潮生告诉弟弟,要知道他来,都一起来了。宋海云在一旁看着两个弟弟,她知道大弟自私,损人利己;二弟实诚,听人安排。她交给大弟十块钱,让他去附近买点包子。宋潮生口算加心算,很快得出没给路费。“这么近的路,走着都到了。”宋海云不给。月月惊讶地看着他,她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你去买包子为什么不自己买叫别人出钱,路费怎么说得出口?当她向宋海云提出这个问题,宋海云带着哭腔说:“他这么多年都这样!他每个星期都会来——他和莉莉一起来,莉莉那白痴……”“他们来做什么?”“来看他姐给他拿什么!你想你姐有多少东西给他?”“莉莉是白痴,那他怎么会和她结婚?”宋海云被问得无言以对。多年前,大弟自由恋爱一个媳妇,是她硬从中拆散,给安排了莉莉——莉莉就是她一手策划来的。那时她不知道她是傻子。这话她没法对月月讲,月月是个孩子,她长她十二岁。
大海在一旁用严厉的目光制止月月,嫌她多嘴。月月来到这个家,总感觉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大海老看她是个异物。当初看我不顺眼,又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有宋潮生在,一切都改变了。屋子里他是主宰,常客加上亲弟弟的关系,他做什么宋海云都不反对。炖了一早上的鸡是夹生的,炒的菜味道牛头不对马嘴,可宋海云吃着没有意见。大海不发言,月月看着他们,这里每个人都在表演,想做什么呢?她想起以前大海说她和毕军的事,问宋海云:“姐,你给大海说我跟毕军订婚了,我在毕军家住了一夜,毕军家给我家拿了几万元彩礼,这事你见了吗?”宋海云一下脸红到脖子上,连连说:“没有,没有,没有这事。”她窘得别过脸过,不敢正视月月。宋潮生在一旁哈哈大笑,大海面无表情,他知道月月不能原谅别人的过错。姐姐是老大,她做错了很多事,跟人不讲道理。大海觉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和潮生都不记恨姐姐。
夜里,窗外寂静地只有偶尔一辆车经过轰轰飞转的车轮声,之后,什么声息都消失了。宋海云面向着月月,不说话,月月想起大海的承诺,问:“姐,大海说,以后你给我们买房子。”宋海云马上否认,说:“你要自己努力,给自己买房子。人要靠自己。家里以后也要靠你们。家里穷,潮生和莉莉不自立,靠老人。你聪明,父母(公婆)都是农民,农民没有思想,把孩子养大了就吃孩子。养孩子就像养猪养狗,以后他们都要害你。媳妇聪明了,公婆就害。”月月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宋海云说:“家里以前是正常的,后来,爷爷在邮局工作,四十岁上吊死了。爷爷死后,奶奶带着五个未成年的孩子向父母要吃喝,那个年代闹饥荒,人都没有吃的,母亲还有我们三个孩子,自顾不暇,哪里有东西给他们。母亲不给,奶奶就打,带着一群儿女上去,打人的打人,抢东西的抢东西。”月月吃惊地问:“怎么打?”宋海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打人是胡打,把人打倒在地,在身上又踢又踏。”“后来呢?”月月问。宋海云说:“这事情持续了十几年,直到这一群人都长大结婚了,才结束了。”月月问:“结婚后就不打了吗?”宋海云说:“他长大了懂事了,小的时候不懂事。”月月长叹一口气,宋海云接着说:“一天打三遍,打了十几年,母亲气得脑子有了问题,她跟人不讲道理,爱骂人,爱笑话人,平日里,有一点福气都从嘴上走了。你跟大海结婚,她要害你。你要能忍受这个,离婚对人影响大。”月月一听,前方是无尽的坎坷,问:“大海知道这些事情吗?”宋海云说:“我是家里的老大,在我几岁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我经历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到大海的时候,事情已经接近尾声。我看清人性的真相,人就是动物,自私自利。大海把人都想得好,他看不清真相。”
夜悄无声息,这个家月月有很多不解。今天,与长姐对坐,心里的疑团一个个被打开。“结婚给你妈没拿彩礼,你正直——正直不能当饭吃。爸爸年轻的时候,开大车犁地,家里境况好。后来,四十岁被你们村的关斗把钱拿走了,关斗是你们村的,他拿走跟你拿走是一样。”月月不能理解,问:“为什么把钱给他?”宋海云说:“他跟人交往不注意,跟人不分你我。大海跟人交往也不注意,跟人也不分你我,跟人要有距离相处。”这下月月明白了,难怪家里到现在都没有盖新房,原来是两代男人都把责任丢了。至此,再无话说。月月想起办公室里发生的“怪事”,问宋海云:“你在银行工作,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宋海云马上意识到危险——小冯拿走了钱,害月月背赃。
第二天一大早,月月赶到银行,询问那笔款项的来源,银行告诉她钱是基建局转来的——局里转来的钱被小冯不打条子拿走了!她越想越害怕,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可这男人一旦对女人下手,女人防不胜防。她马上赶到局长家,告诉他这个惊人的秘密。王局长平静地听完月月的汇报,告诉月月,不管谁拿钱都要打手续。月月愤怒地责问局长,当初为什么安排小冯进单位?一旁,局长的儿子脸色突变,王局长指着他说:“你王龙哥弄来的,他俩是同学。”刘颖走过来生气地对月月说:“跟你一样嘛,都是人不愿意,找来找去安排来了。”表姑把自己和小冯等同起来,月月听得满腹委屈,又不好说。表哥送他们出门,嘱咐她不要说出去。
下午月月见到小冯,让他补一张借条,小冯二话没说写了一张给她,提醒不要让外人看到,然后离开了办公室。月月很得意,没想到补一张借据如此顺利!她让坐在旁边的大海看看,大海不看,起身去上班了:“我在这里,他不敢胡说。有你姑夫当局长,他也不敢。”月月拿着借据赶紧去找局长,以示自己的清白。王局长只看了一眼,说:“知道了。”她,已逃离了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