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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逃难

情怨 秀苇 3815 2024-11-13 04:10

  月月感到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落魄过!她一大早起来,抱着儿子,外面天气很晴朗,今天是他们举家搬迁的日子。丈夫在单位借了两间房,他们要在这寒冬腊月里搬家。她看着熟悉的房子,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这里还有她熟悉的人,眨眼间,竟成陌生!楼里的人就像不认识了一样,以前出出进进都打着招呼,今天,没有一个人出面管闲事。这个社会人都不管闲事,是非没有人评判,仿佛一切都是局长说了算。大海有没有发达的一天,让自己再不受这样的屈辱。

  大海叫了几个朋友来帮忙,叫月月只管照看好孩子,来帮忙的是他的几个同事。月月想,他们是一个单位的,领导要这样做,大家竟无异议,可见人们只要自己生活安定,不参与是非。弱肉强食的社会,自己今天这么深地感受到。大海是个知识分子,舍不下面子去上访,自己也不愿多事,忍让一下。东西不多,几个小伙子很快就搬完了,月月抱着孩子,从容地走出院子,她没有回头,对这个地方一无留恋。在她身后,几个多事的老太太趴在窗台上,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向这边张望。

  人力三轮车缓缓从街上走过,月月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不多的家具载在上面,还有铺盖,最边上放着一个火炉。炉子最后上车,刘巧灵说,不灭火,这是个讲究。她总是在该讲究的时候没了讲究,一点小事上又非常讲究。月月不愿与她争论,一个炉子,灭不灭又有什么呢?只要她不嘴臭,比什么都强。城北一个破落的院子,边上有几间破烂的房屋,三轮车一直走到这里停下来。大海把东西搬进去一些,让父母住在这里,继而把剩下的东西拉到后面院子,这里的房子更破旧。低矮的瓦檐,破烂的台阶,走进去破旧的墙壁,潮湿的地面,狭小的空间,月月看着,不忍心多想,自己也曾从省城的大学毕业,那里有灯火通明的教室和宿舍,别人都不会想到,自己曾这般出身,竟落到这个田地!

  她不敢往下想,宋长胜提醒儿子屋里太潮,给地上铺上牛毛毡,把床放在上面,孩子太小,月月没过百天。大海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一会儿安顿好了,月月抱着儿子坐在床边,她的眼泪悄悄地流下来!孩子睡着了,他躺在母亲的怀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自己保护不好自己,让孩子跟着受苦!生活是这个样子,那是她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下嫁的凤凰不如鸡,莉莉在家里都有房子住,老人成天为她考虑,怕她受一点点苦,自己和孩子都没人管。公婆是不会考虑她的。她看着熟睡的孩子,把他放在床上盖好,心想孩子以后长大了,告诉他我们曾经住在这里,他会怎么想?

  月月不会想到十年后,当他们住上新房,过着富裕的生活,再次来到当年受苦的地方,这里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一个加油站。里面的破房子还在,隔着不锈钢的栅栏,她指着后面的一处破房子给孩子看,那孩子一看,又低又矮的瓦房下拴着一条狗,紧张地问母亲:“房子塌了把狗砸死怎么办?”她告诉孩子,那是我们以前住过的,我们无处可去,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孩子没有兴趣,扭头要走。他记不起这破房子,更记不起在这里经受的磨难。光明的生活在等待着他,他住在新房里,享受着现代的生活。可对于月月,那是一段艰苦的磨砺。

  屋子简陋得让人不忍直视,她时常抱着孩子坐在门前晒太阳。太阳是公正的,照在每个人的头顶,不会因为她贫困而绕过她。大海依旧工作忙,不常在家。公婆喜欢看电视,只要有月月抱着孩子,他们就长时间沉浸在电视剧里,为剧中的主人公担心。月月想,儿子的日子是这个样子,父母怎么就有心情再看电视,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将来她不敢想,过去也不敢回望。让西安的同学知道了,会笑话成什么样子!她在西安上学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过成这样!是谁造成的?她时常在想。丈夫年轻,刚参加工作,在社会上没有地位没有钱是正常的,公婆呢,他们就没有责任吗?在这里,公婆给儿子结婚买房叫作责任!大海的父母怎么就对大海不尽责任呢?他们才五十几岁,还不是很老,自己受苦,还要连累娘家人!

  刘巧灵从不烦恼,喜欢跟人闲聊。有一次,她跟怡军的母亲坐了一会,回来对月月说:“怡军他妈说,怡军有个妹妹,叫怡红。怡红不是她生的,是她丈夫的弟弟的孩子,丈夫的弟弟病死了,媳妇改嫁了。婆婆把一岁的怡红托付给她,说孩子没妈了,你就当亲生的养。现在,怡红长大了,跟丈夫在街上开饭店。”月月抱着孩子,听她讲故事,忽然婆婆话峰一转,说:“我不想把害留给别人——莉莉和潮生,还有两个孩子,都是害货。你没听怡军他妈说吗……他们好歹也是一家人,我给照顾着,两个孩子不留给你。”月月一听,这是什么逻辑,莉莉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不带,送给我?我要他们做什么?我连安身之地都没有,和孩子都不能自保。婆婆的说话总是让人不能反驳,婆婆以为自己说的在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破败不堪的屋子,她对月月说:“我跟着走,你们随便。”月月不言语,婆婆又说:“我女儿那里可排场了,厕所都刷得干干净净,还要定期消毒!哪像你们这里,这么多人上公厕,我蹲下去都要小心翼翼!”月月还是不言语,婆婆骂道:“你后悔了!我知道你后悔了!你怪谁呢!我说不行你们行,大海若听他姐姐的,也不是这样子!我让你舅给大海介绍了三个大荔师范毕业的——大荔师范跟农校差不多,你舅说这三个姑娘,你随便挑,大海不听。”不管婆婆说什么,月月都不理会。跟一个没有文化,素质又特别差的人相处是痛苦的,那是大海的妈,她没有办法。

  难道大海是因为跟自己结婚,才过成这样?!晚上大海回来了,他仍然高高兴兴的,问月月冷不冷。月月摇摇头,又低下头去。孩子睡着了,大海把屋顶漏风的地方都堵死了,说这样暖和些。月月不吭声,她想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屋子是这个样子!离开了去哪里呢?我们受人欺负却没有办法!夜深了,大海熟睡了,他看着身旁熟睡的丈夫和孩子,他们让她感到亲切,一个人悄悄地走出屋子,来到外面的院子。

  冬夜,有一轮明月。月亮那么圆那么亮,照得宇宙也亮堂堂的。在这寒冷的冬夜,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月亮照耀着她。望着月亮,她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妈妈的病,妈妈走了,猝然离世,悲伤击倒了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儿子来到身旁,现在快四个月大了,他一出生就像个精气的小伙子。屋子里,丈夫和孩子都入睡了,隔壁的邻居也都睡着了,空空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夜里,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杨康,他曾向自己求婚,后来,当他得知月月和大海结婚了,便马上和一个陌生女子见面结婚——现在,杨康过得怎样了?夜半,越发地冷,她打了个寒战,转身回屋去了。

  王局长近来脾气很不好,早上给会议室安奖牌,财务科长问他怎么装,他没好气地说:“这事你都问我?”等到财务室把奖牌钉好让他去看,他又说:“钉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说完拂袖而去。财务科长抱怨:“如今局长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同志们问他怎么办?他说:“卸了去!”一溜溜奖牌很快又被拆下来,只剩一面光秃秃的墙。大家都说:“还是科长有办法!”

  王局长坐在办公室,一个人生着闷气。打通军民路,还需三十万贷款。上次他派去办贷款的小武回来说,市农行的人跟月月有亲戚关系,他一听,高兴地说,这是亲戚套亲戚。两个月后,一百万贷款到了单位账上。工程后期追加贷款,他去县农行多次,人家都拒绝——市上他没法再去。屈水平打电话给月月要一间住房,他拒绝了,同时,也断了自己的后路。路修到一半,不能不修,钱从哪儿来呢?还有月月,他一言难尽。

  他有一桩心愿,憋在心里很久。月月,他一眼就看上了。他喜欢她,但是她不知道。王局长明白,惯只会惯坏了月月,倘叫一单位的人都把自己告到县上,三军将士他就指挥不动了——杨玉环死在了马嵬坡,不想叫月月步她后尘。他只能对她严格要求,以后他走了,月月还在这里。月月是个孩子,她不能理解,也不知道这些。他原想等月月工作后,再跟她谈感情上的事,让月月过几年再结婚。可是月月一工作就结婚了,他的计划落空了!单位的空房,办公室雷影跟他要过多次,他的妻子湘湘从农村来,没有工作,一家三口生活困难。在月月和雷影之间,他把空房给了雷影。王局长这些话没法对月月讲,他想,对自己人要严管,对别人要放宽。

  月月不知道王局长的意思,以为他讨厌自己,见面都觉得不好意思,只要一看到他,就马上回避。每天,她把时间精力都花费在工作、学习和照顾孩子上,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很平静。她报考了自学考试,一次考两门,通过的科目越来越多,眼看要毕业了。王局长坐在办公室,等来等去,月月不理他,他按捺不住,问单位同志,月月嫌他什么呢?别人告诉他,她是受过教育的,你跟他有亲戚关系。他说这又有什么呢?她姑姑和她是亲人!别人说,教育有毒,她不能接受这个,你就另找一个吧!王局长说只找她一个,再不找了,再找,别人就会害她。风言风语传到月月耳朵里,她听见了装作没听见,觉得别人胡说八道,她怎么看王局长都像父亲!

  月月在艰难困苦中度过日子,王局长在焦急等待中度过。他想,月月聪明,能明白他的心,他对她这么好。月月想,我怎么才能走出这一段困境,过得跟别人一样?今天这日子,让她总觉得低人一等。王局长想,你穷我又不嫌。月月想,你当局长人都巴结,你怎么会知道穷人的苦?贫富差距越大,月月越是远离王局长,月月越是不理王局长,王局长就越生气,心里放不下她!别人说,你把她安排来,现在看不行再毁掉?不如把她调到发不出工资的单位去受上几个月苦,她就听话了!王局长作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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