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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卖桃

情怨 秀苇 5044 2024-11-13 04:10

  天黑的时候,月月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没有一丝风,空气很闷热。振中提了一个凳子坐在门前,对月月说:“母亲把家里的钱粮都借了出去,家里没有积蓄,生活是绝境。大伯给我一张纸条,我一看,村里有一多半人都从家里借过钱粮,一借就不还了,有借了几年的,还有借了十几年的,最长的都借了二十年了。借出去的钱粮都没有利息。”月月问:“有欠条吗?”哥哥说:“没有。”月月问:“没有欠条能要下吗,他肯承认吗?”“认呢!”振中说,“我拉着咱妈一起去,有妈妈在,他不胡说。他们问我要钱干什么,我说我妈病了,我和妹妹都在上学,家里生活困难。”月月问:“钱粮都还了吗?”振中想了想,隔壁夏社家借了两千元,要不下了。他当队长,生活困难,母亲把钱借给了他。现在,他说跟他没关系。因为是邻里,他还维系着表面上的关系。他对月月说:“还了一部分,人民币贬值,收回来已经贬得不像样子了。二百斤粮都借了二十年了,再还还是二百斤,秤一点都不敢高了,称得平平的。妈妈借出去的时候,是颗粒饱满的,簸得很干净,再还是瘜的,里面有麦糠,他说你反正要卖呢。我把小麦晒一下,簸干净卖出去,受了点麻烦,觉得没有啥。还有借钱不还的,承认借了,就是不还,妈妈愤怒了,他不好意思,还是个男人。”振中没有挑明这个人是谁,月月生气地问:“妈妈为什么要把粮借给别人?不会不借!”振中说:“邻里要互助,妈妈帮助了别人,做了好事。农民不懂得感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振中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几户的账没收回来,我想让你锻炼一下,把钱粮要回来。你敢不敢去?”月月不说话,她不敢,她害怕,从没摊上这麻烦事。振中说:“你去把咱妈拉上,咱妈心里清楚着呢。”月月还是不敢去。振中失望了,说:“别人借咱家的钱,你都不敢去要。还指望你去借钱?你高中毕业了,性格内向,跟人不打交道。人家彩霞嫂子也高中毕业,她就性格泼辣,跟人打成一片。你要向她学习。”月月沉默了。

  夏社家在村东承包了一片桃园,七月桃子熟了,白天,他和妻儿一起卸桃、卖桃,晚上睡在路边看桃。这天早上,他叫月月帮忙去卖桃,说他不会算账。他们拉着满满一车桃来到南面山下,清晨,村子里静悄悄的,几声吆喝刚落,人们从屋里走了出来。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挑捡新鲜的桃子。夏社家过秤,月月算账,很快卖出去半车桃。一会儿人流散了,他们又转了几个村子,太阳移到了头顶。夏社家说:“中午天热,人都在睡觉,剩下的桃不多了,我们坐在这里休息一下。”路旁树阴下刚好有两块石头,他们一东一西坐下。面前是高大的秦岭,月月还是头一次离山这么近地坐着,山上植被茂密,一片葱茏。突然,夏社家问她:“彩霞是你本家嫂子,你看,彩霞人咋样?”

  月月回答不出,夏社家说:“我当队长,职务之便,走东家串西家,深入每一户,发现了村子很多隐藏的秘密。我在村里发现最大的秘密,是村里有明妓还有暗娼。京民的媳妇是明妓,没文化,人都笑话。彩霞是暗娼,她高中毕业,村里人只有小学、初中毕业,人都把她看得高。有人说,她是天上的仙女;也有人说,她是从月亮上来的;还有人说,她是高才生。她把一村的男人都拉下水,一村的男人都为她丢掉了责任。”月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外面上学,只有寒暑假才回到家。夏社家接着说:“那年夏天,中午天出奇地热,你婶婶和孩子都在睡觉,人睡着了脸上的汗往下淌。”说到这里他笑了,“我不爱睡觉,去找理化聊天,我跟理化关系好。我从后面去他家,他家后院也没个围墙没个门户,我径直走到他们住的厦子房前,一下子推开门进去,我想大白天的,也没有什么,结果一下子撞破了彩霞和亮利的奸情。我吓坏了,赶紧把门闭上退出来。大热天,我感觉我的后背都在发凉。从此,我焦虑不安,日夜不宁,知道别人的秘密是件痛苦的事。我没对人说过这件事,奸情出人命。我怕理化和亮利打架,一个把另一个杀害了。害死一条人命,人的精神压力有多大。也没敢把事情告诉给老婆孩子,他们都没文化,万一嘴不严说出去,一下子招来杀身之祸、灭门之灾。以前,我一个人哪里都敢去,这件事后,我一个人都不敢去地里,怕被亮利杀害了。”

  夏社家说完这些话,注视着月月的脸,月月回避了,她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夏社家说:“你看,你听了都不好意思。你是正常人,正直正派,你妈妈病了,家里很清贫,村里没有人帮助你。正常的男女之间就没有关系,比如你和对门的军贤,年龄差不多大,上学时都是同学,你俩见面不打招呼不说话,谁都不往谁的脸上瞅。”月月想,他说的是对的,军贤给她连个架子车都没帮忙推过。有一次,他拉着一车的白菜回来,舍不得给她一个。爱是很狭隘的。夏社家继续说:“你妈以前帮助过很多人,现在,没有一个人帮助你们。彩霞一村男人都是她的免费劳动力,她在村里能呼风唤雨。在农村,劳动力是商品,没有免费这一说。我是男人,还有职务在身,都没有这个能力。平时,我跟别人是工换工,我给别人干一天活,别人也给我干一天活。没有谁给谁干活不要钱的。彩霞没有这个能力,领导的夫人就有这个能力。”月月心想,也没有人给我帮忙干活,体力活很重,我都生存不了。

  夏社家给月月作分析:“这一村的男人都是彩霞的情人。我只发现了一个,就知道这一村的男人跟她都是婚外情。我为什么这样说?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秋天,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你就知道秋天到了,到处都在落叶。在农村,女人要依附男人生存。彩霞虽然学历高,但她还是一个普通农村妇女。地里的庄稼,男人开着三轮车一下子就拉回来了,靠女人和孩子拉架子车搬运,能把她累死。彩霞不会开三轮车,理化会,理化开着车给她拉庄稼,她不困难,但她还要走这一步。一村的男人跟彩霞为精神,彩霞为物质,一村男人给她创造了几十万的财富。她每年承包几十亩地,这几十亩地,种要一天种下去,收要一天收回来。一天要叫几十个人去地里干活,这事情不需要理化出面,彩霞就能解决。她站在村子中间的巷道路上一叫,一村的男人就像狗碰断缰绳一样,从屋里跑出来,老婆在后面再叫都叫不住。男人们开着三轮车,车上拉着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去给彩霞卸西瓜,挣的钱都装进了她的口袋。男人一走,留下女人和孩子,都生存不了。有个叫四虎的男人,他早上起来把肥料都拉到了地头上,彩霞一叫他就走了,他都顾不上把肥料上到地里去。肥料放在地头,不看会被路人拿走的。没办法,老婆抱着孩子坐在地头看肥料,七月天上流火,中午的太阳把庄稼都晒蔫了,老婆孩子在地里硬晒一天,一直等到下午四点他从西瓜地里回来,把肥料上到地里去,他们一家人这才回去了。男人为情人把老婆孩子害成这个样子!老婆也是他曾经怦然心动的人,婚后,他另找了。”

  月月很奇怪,问:“彩霞跟这一村的男人都要结婚吗?”夏社家肯定地说:“不会,都有家庭,婚姻是亲情。这一群人在一起只是娱乐,等到五十岁就回归家庭了。五十岁人就老了,孩子都长大了要结婚,逼得他们回归家庭。村里有几个男人,彩霞就叫不去,他们责任心强。你以后要找个责任心强的丈夫,一辈子不受苦。”月月听了不好意思。

  夏社家又分析亮利,说:“亮利这个人你不了解,他是大地主的小儿子,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家人都爱他,把他惯坏了。他不懂事,给女人做了这种事。他为女人受苦,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好色,是二奶专业户,一村的媳妇都是他的情人,当然不是所有的。彩霞和云霞是妯娌,两个人的丈夫是亲兄弟,为了争亮利,在村里骂架。”月月很奇怪,问:“女人为啥都愿意和亮利在一起?”夏社家说:“这是有原因的。女人腿短,亮利投其所好,他叫女人都依靠他。女人贪财,他好色,两个一拍即合。女人趁丈夫不在家,把他往家里叫。”

  月月不知道村里有这么多的秘密,夏社家说:“亮利不好色,是个优秀的男人。他是村里的水电工,还会修三轮车,能无师自通很多东西,好色毁了他。名誉是人的一件外衣,他把名毁了。他为彩霞出力最大,夏天,他头顶烈日给彩霞在地里卸西瓜,冬天,他给彩霞在地里挖一冬的红萝卜,都不要工钱。以后累出病来,害老婆孩子跟他受苦。”夏社家说出了心里的秘密,感觉如释重负。以后他被亮利杀害了,月月就能把事情原委告诉给派出所,亮利杀他要偿命。最后他叮嘱月月,不要说出去,以防她和母亲遭遇不幸。

  信梅的病还是老样子,这天,她让女儿用架子车拉她去乡卫生院看病。去的时候,月月拉着母亲,乡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车轮拧来拧去,月月拼尽全力,终于把母亲拉到卫生院。医生给母亲的腿上扎针,瘫痪的肌肉在针疚的作用下不停地抽搐。月月感觉到生的残忍,她想,家里有一个学医的人多好啊,学医对人用处大!回去的时候,太阳在头顶炙烤着,天地间火一样热。月月拉着架子车,一个人在路上艰难行走,突然,车轮陷在一个低洼处走不了了,这时,她的发小多多的弟弟——铁蛋出现了,他跑过来,一边帮忙推车子,一边说:“姐姐,我去找你,你不在,我就估计你们到这里来了。”信梅听了很高兴,有了铁蛋的帮助,月月拉车轻松了很多。多多嫁到梦村去了,她的弟弟铁蛋曾经是个孩子,转眼都长大了。几年不见,成了小伙子。

  这天,铁蛋又来找她,她以为他只是来玩耍。姐姐出嫁了,他时常想念,看见自己就想起了亲姐。铁蛋拿着几片药给月月看,月月不知道是啥,他说:“避孕药,给你吃的。”月月马上变了脸,说:“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冒出这样的思想?!”铁蛋说:“我都长大了,我是男人。我虽然只有小学毕业,但能无师自通很多东西。生活是辩证法,你这人是一根筯,你不会,我教你一下。”铁蛋点着一根烟,慢慢地吸着,说:“彩霞是你本家嫂子,一村男人给她家干活都不要钱,这是有原因的。我这人爱好特殊,中午天热,我不爱睡觉,喜欢在村里胡跑胡浪。有一天,天出奇地热,热得我都没地方去,走到彩霞家后面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往她家去了。我很奇怪,一村人都在睡觉,这家怎么还有人去?我好奇,走过去听窗,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发现了里面男女通奸的秘密。”铁蛋忍不住哈哈大笑,又说:“我悄悄地离开了,进去人就打呢。我站在后面继续玩,过了一会儿,那男的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个男的到她家去了,几分钟后我过去听窗,还是通奸。她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跟十几个男人通奸,你想不到。中午人都在睡觉,她在这个时间作案,等到人都醒了,事情结束了。人都想不到,一般人发现不了。”月月想起夏社家说的话,两个人印证上了,但他不会在两个人中间传话。铁蛋说:“婚姻中人没有感觉,彩霞利用了这个。她对男人有用处,男人对她好,你对人没用处,没人对你好。你都舍不得对人好,还想叫人对你好?”月月站起来对铁蛋说:“出去!你以后不要再来了!”铁蛋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你妈有病,死了活该!你家穷,生活困难,受罪活该!”信梅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以为是来帮忙的,却不想如此恶毒心肠。

  振中从外面回来,远远地看见铁蛋从家里出去,一进门就没好气地批评月月:“你一天都来往些啥人!铁蛋没文化,你跟人交往不注意,生活不检点。”说完生气地往后院去了。

  这时,隔壁传来争吵声,原来是金凤和理化为浇水的水费骂起来了。金凤说:“我从六点二十开始,你从六点就给我计算时间,多要了二十分钟的水费。”理化说:“你记错了。”金凤说:“我一回来就记在本子上,怕忘记了,时间记得很清楚。你在地里跟我说得好好的,过了半个月就变了。”理化说:“你浇水不给水费,不要脸。”金凤的丈夫红战在旁边,不知道咋回事,说:“是不是谁记错了?”理化说:“水费是彩霞算的,她高中毕业。”金凤只有小学文化,红战想老婆没文化,可能记错了,就把钱给了理化,理化转身走了。金凤气不过,跑到队长家告状,王聪玲说:“彩霞给一个村的女人都做这个事,只要是女人浇水,她都要多收水费,时间上不是提前二三十分钟就是推迟二三十分钟。她只给女人做这个事,不给男人做。女人对人没用处,男人对人用处大。”金凤说:“我在地里给他钱他不要,说半个月后再收钱,半个月后他在时间上就变了。”王聪玲说:“他想着半个月后,你忘了。理化一回去,彩霞就先问清哪家是女人接的水,专门害女人。”金凤说:“她也是女人,还要害女人。”王聪玲说:“理化收水费,一村的女人都跟他骂架,从村子东头骂到西头。”金凤说:“下次我浇水,去时就把钱带上,一浇完就把钱给他,当面结清,不欠账!”月月在一旁听着两个婶婶说话,她想,农村真是复杂,这里不适合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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