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只鸟儿奋力扇动翅膀，缓缓掠过高耸的山峰，消失在苍茫的大山后。月月站在楼前，目送鸟儿远去。铃声响了，随着教室门的打开，她转身走进考场——这是最后一门考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居高临下，下面只有一片“刷刷刷”的答题声。坐在第一排的这个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显得从容不迫，从她飞扬的神思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张高分的答卷。突然一阵风吹进来，吹落了她面前的一张考卷。她只顾着答题，似乎在跟时间赛跑。监考被深深地感动了，他走下讲台，帮她捡起那张试卷……

　　她就是月月。这次五门功课的考试，她全部顺利过关。走出考场，她感到心情无比地舒畅。外面人声鼎沸，人们都在评议着试题的难易。“考题出偏了！”一位老师在听完学生的议论后得出结论。这时他看见月月走过来，连忙叫住她。对于老师的顾虑月月只是笑一笑，不作回答。阳光洒满了校园，鲜花怒放，微风送来一阵阵扑鼻的清香。这美好的日子仿佛是对曾经刻苦攻读的回报与奖赏！

　　她不能忘记那些高考前的日子，天气好像转移了温度，只在她的面前铺出了光明。崔春总感觉到热，她回头看看身后的月月，她好像对此没有感觉。她总在做题，各科都做。越到考试的跟前，她就越显得精神。崔春的母亲时不时过来看一下，离高考剩几天了，孩子们要加紧复习，中午天热，她害怕两个女生偷懒睡觉。当她看到两个都趴在桌上认真地答题，那样子就好像高考正在进行一样，舒心地笑了。月月感觉题变得越来越容易了，像有神助一样，各科的练考题，她都会了。平时扎实的复习没有白费。她把生物钟调整得跟高考一致，每天按照高考的时间来做题，在这个时间，大脑高速运转，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完题，就像高考完一门课程一样。高考提前到来了，她已经进入应战状态，随时都奋笔疾书。窗外，白杨树叶子在风里吹得沙拉拉响，月月听出了快乐！“总算都准备好了！”

　　信录在月月走出考场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等她。“舅舅，你怎么来了？”“李江也在这里考试，我在这里等你们！”月月想离开，被信录拦住了，说：“走，跟我回家吃饭，你舅妈在家里等着呢！”月月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李江从里面出来，月月这才发现，原来舅舅给李江留了一辆自行车，另外还有一辆靠在旁边。家里，舅妈早做好了饭菜等候。舅舅和舅妈的盛情，月月一辈子也忘不了。孩子们休息的时候，申云芳就靠在沙发上看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地响。她的任务就是按时叫两个孩子参加考试。月月不放心，一会儿出来看看时间，申云芳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专门给你俩看时间！”

　　世间的事情总是这么奇怪。高考报名的时候，月月回家去取钱，妈妈摇摇手，表示没有。月月问：“一点也没有吗？”母亲一边“啊啊”着，一边摇头。月月说：“没有钱，你一个在家里怎么生活？”母亲点点头，显得无所谓。高考马上到了，复习了一年，已经准备好了，她问：“没有钱，怎么办？”母亲指了指西面，月月明白了，母亲让到舅舅家去借钱。她来到舅舅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舅舅和李江两个人在家，对于月月的到来，他们显得很平静。月月说明来意，舅舅让李江去取34块钱，刚好够报名费。舅舅当着月月的面，把钱细数了一遍，又让李江数了两遍，并提醒：“不敢数多了。”李江数来数去都没问题，把钱交给了月月。34块钱，两个人数了三遍，怕多给了。这数钱的过程很漫长，一张一张地翻过，那么仔细，那么认真，月月想，亲舅和外甥女，需要这么认真吗？以前，妈妈给舅舅钱，给外婆买东西的时候，一下子就把钱掏出来了，不考虑多少。妈妈的钱就不是钱吗？现在，自己向舅舅借高考报名费，舅舅把钱看得这么重。人跟人，关系是关系，钱是钱，钱跟关系不一样。她拿着钱出门走的时候，舅舅叫李江送她，月月以为舅舅怕天黑了她一个女生不安全，于是说：“不用不用，我一个能走。”李江平静地看着她说：“送到门口。”出了舅舅家的门，听着身后李江关门的声音，外面是漆黑的夜。她一个人急急地走，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暗黑处，她抬轻脚步，快速地跑，到有灯光的地方才能缓一口气。“下辈子不要做女人！”她对自己说。这样一个人不害怕走夜路。

　　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的那天早上，月月在教室门外又遇到了舅舅。他一个人等在教室外面已经很久了。学生们都去参加填报志愿大会，这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空荡荡的教室里贴满了各大院校招生的报纸，他一直等到会散了月月回来。李江拿着志愿表问父亲：“怎么填呢？”信录说：“上面的就不用填了，只从下面的面向地市院校填起。”李江觉得很无所谓，月月捧腹大笑，说：“这么多学校呢，上面的怎么要空着？”信录笑着摇摇头。可对于外甥女，信录就不同了，他满有把握地说：“从最上面填起。”

　　这话不久得到了印证，月月考了一个众所期望的高分。那天她刚知道成绩，在路上遇到了崔春，她和一个女生一起走着，远远地和月月打了个招呼，月月高兴地告诉她：“我考上了。”崔春懒懒地说：“我知道你考上了。”月月问：“你呢？”崔春说：“我没考上。”月月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崔春说：“没事，轧马路。”正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走过去了。月月想，崔春的心态真好，跟平常一样过着日子。

　　月月不敢耽搁，急着回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几天前振中从学校回来，和母亲说着宽心话，却不肯问起妹妹考试的情况。他几次看到妹妹，都欲言又止。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但这一切在月月眼里只是一幅山清水秀的风景。她一路上蹬着自行车，村庄，那一个个墨绿的村庄接踵而来，被她甩在了身后。广阔的田野里，茂盛的庄稼格外青翠。大山绵延起伏，像是在大地上快乐地舞蹈。路旁淙淙的水声伴随着她走过一程又一程。这条路她走了四年了，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轻快。快要飞到母亲的身边了，母亲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今天总算给她有个交代！

　　信梅一中午都在门前焦急地等女儿回来。月月一大早去学校看成绩，到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信梅一边想一边在门前徘徊。“妈妈！”月月远远地看见母亲，还没跳下自行车就大声喊。信梅抬起头，看见女儿，她仿佛看见了惊喜。“妈，我考上了，上了省线。”信梅听到这个消息“嗯、嗯”着，说不上话。振中听到这个消息也马上从屋里走出来，他如释重负。今天这块心病总算了结了！“没再多考一些吗？”他淡淡地说。月月笑着说不出话，信梅也笑了，她觉得无所谓。振中这样说着话，也按捺不住地笑了。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有惊异的，有质疑的，有赞赏的，一下子成了村子里最热闹的话题。人们不能理解，母亲重病女儿还能考上大学？！高考的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几，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希望。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平息了种种猜测。“她有顽强毅力！”最后大家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通知书不是月月自己领到的。她去学校两次，没发现传达室的黑板上有自己的名字。一强今天领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跟月月打招呼。“你收到通知书了吗？”月月问。“没呢！”一强笑着说。“她的通知书早到了。”旁边有人悄悄地说。眼看着同学们一个个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不放心起来，就去传达室询问，门卫问了她的名字，很肯定地说：“张月月，有的。前两天就到了。”“前两天就到了，那我为什么不知道呢？”“你们班主任已经领走了。”果然，在登记簿上，她查到了赵老师签名领取的她的通知书。“这张通知书来得很早。”

　　“报告！”赵老师在里面一听到月月的声音，就呼唤她进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喜悦。月月看着眼前的赵老师，就是这个人，曾经严厉地要求过自己，培养了自己，使得她终于学有所成。赵老师看着这个孩子，很关心她家里的情况，也很赞赏她拼搏的精神。“赵老师，我的通知书？”她问。“你的通知书，不在我这里。”“啊？”“早在两小时前，你表哥从这里领走了。”听了这话，月月长舒一口气，赵老师幽默风趣，到现在还跟她开玩笑。“坐嘛！”赵老师示意她，一边打量着她的穿着。月月穿得非常朴素，那样子好像对于生活就没有什么要求。“现在你母亲的病怎样了？”赵老师关切地问。“好一些了。”她说。她总认为母亲会好起来，还像以前一样。“咱们班这么多的人，就只有你是学经济的，学经济以后在社会上挣大钱。挣上一百万先给赵老师寄一万。”月月被逗笑了，她爽快地答应：“没问题！”这是她离开母校前最后一次来到敬爱的老师的办公室，与老师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