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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攀登

情怨 秀苇 4745 2024-11-13 04:10

  拾级而上

  路在丛林间蜿蜒

  笑谈渴饮,回首

  一片苍茫都不见

  人间故事

  悲欢离合皆寻常

  沐斜阳暮色,又见

  群童散学归去

  每个人小时候都怀着对长大后新生活的向往,在瑰丽的精神世界里尽情编织,想像着车水马龙的繁华里那幸福的生活。长大,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月月在档案室工作半年多了,每天,她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尽快完成升级。刚开始,这个梦想离现实太遥远,甚至不敢提及——那个王主任,是一个多么踏实肯干的人!你看,她总是四下联系着收资料,把各个工地上的文件资料、图纸都收上来——只有先收起来才能整理,这是她的思路。其它的工作交给月月,当然,收资料也要叫上月月的。有一段时间她们常去陕化厂收资料,那里刚完成一处工地,到处高楼林立,业主们正忙着装修。王主任四下找管事的,她一个人在工地上闲转,工地还没有完全交付,但大部分工人已经走了,显得冷冷清清。七月流火,她因为去年的流产身体一直不大好,老是乏困,感觉就像好不了似的。她努力活动活动,来到一处楼前,只见六层住宅,高耸入云。

  “月月!”有人叫了她一声。月月一回头,见是几年前一个老同学!当年他们同在吴老师班,后来有一次从西安回来,又坐同一趟火车。两人上车后,遇到两个男青年,对方主动邀他俩玩牌,月月不会这个,他加入进去。三个人正玩得高兴,忽然其中一个男子拿出个苹果细细地削皮,削好后让了一下旁边的同伴,便自顾自地大吃起来,他和月月都感到很难为情。这时,他旁边的男子也拿出一个梨来,大吃大嚼,刚才大家一起玩的情景已荡然无存——那时他们还是个孩子,现在时隔多年,不想在这里相遇。“我叫雨生,跟你是同学。”他特意提醒了一下。他和工友坐在台阶上看图纸,一抬头看见月月经过。月月一时间找不到话,雨生告诉他,自己在省三建上班,这里是他们的一个工地。

  “我们是来收资料的。”月月说,“县上要成立三级城建档案室。”雨生听了说:“工程资料都在甲方。”与雨生告别后,月月匆匆去找王主任。工厂大门口,王主任在那儿站着,月月一转出楼群就看见了她,心想这人怎么这样聪明,就知道我在这里呢!王主任一点儿也没感到意外,月月问:“你就不怕我走丢吗?”“灵性!”王主任看也不看她就说。“我这么笨,怎么别人都说聪明呢!”“哈!”王主任哈哈大笑,“没有人敢说你不灵性。”知道资料不在施工工队,王主任对月月说:“我们回去!”月月一看,今天又是白跑。陕化厂是个省属单位,不归县上管,县上的人去办事,经常不沾边。

  正午,太阳在头顶,把柏油路都晒软了,路边连棵树都没有。白花花的公路上,看不到个人影,世界空旷得一无所有。突然,王主任说:“王局长的车过去了。”“在哪儿?”月月问。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飞快地向东驶去。王局长在车里,车上有空调,她俩在路上,头顶烈日。人与人是不平等的。王主任说:“大海不行,没当领导。”月月想,我是来干工作的,跟我丈夫没有关系。大海当领导,你能跟着沾光,出门也有小车坐。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就不沾别人的光,凡事都靠自己,也从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你爱占人小便宜,占不到就骂人嘲笑人。人和人有如此不同。

  几天后,王主任叫她再去陕化厂收资料,这次,她们坐上了房管局局长的小车。原来,王主任打听到房管局的姜局长跟陕化厂的雷总是师徒关系,她向王局长汇报,请姜局长帮忙——一个无处下爪的问题轻松搞定。在陕化厂的办公室,月月见到高中同学小美,小美没考上大学,在陕化厂当了工人。她正站在办公室,安排几个女同事把工程资料分类存放。雷总对她非常满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对姜局长说:“小美高中毕业,下车间浪费了。我给打个招呼,把她调到资料室,给我管档案,这样我省心。”姜局长满面笑容,听他说话。雷总又说:“小美性格开朗,结婚的时候,跟着女婿高高兴兴地就走了,她母亲说,你就这样走了,她说,我以后会常回来看你的。”众人听了都哈哈笑,雷总又说:“我看,小美高中毕业,跟那些大学生都是一样的,单位来的大学生,见人爱理不理,小美一见人就热情问候。”王主任对月月说:“你看,你就大学毕业,跟人家高中毕业都是一样的。你见了你那高中同学,也不上去打个招呼。”月月沉默了,小美跟她一个年级,但从未同过班,只是见面认识,没有交集。

  雷总多年不见姜局长,突然问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你们单位常桂香当纪检书记,怎么跟丈夫离了婚?”这个问题,月月也奇怪,常书记长得很漂亮,打扮也时髦,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姜局长说:“二十几年前,她的丈夫跟五金公司一个妓女好上了,住在妓女家不回去,离了婚。”雷总很奇怪,问:“那妓女是什么样子的?”姜局长说:“是个很一般化的人,初中毕业。那女的跟一群男人有染,不是只跟她丈夫一个。她和丈夫是大学同学,两个人谈了几年恋爱,在华西县工作后结了婚,生了一儿一女,孩子都聪明健康。她丈夫不知道怎么跟妓女认识了,住在妓女家不回去,基建局跟五金公司相邻,一下子人都知道了。早上一起来,邻居就问,你丈夫昨晚又没回来?常桂香都没脸见人了!她为了两个孩子去找丈夫,丈夫坐在妓女家的沙发上,拒绝回家。妓女嘲笑她,你现在都成黄脸婆了,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常桂香回去就离了婚。她丈夫跟妓女热了几个月就分开了,再不来往。这个事情时间很短,影响很长,害了一辈子。”雷总长叹一口气,说:“妓女素质差,把人家的日子毁了。”姜局长说:“那是别人的男人,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女人跟别人的男人是不道德的。”月月听了忍不住笑,王主任捅了她一下,示意旁边有人。

  陕化的工程资料很快拿了回来,王主任看着一大堆的文件,高兴地说:“你看,这还不够收拾几个月的。”抄写目录的时候,她们一起做。王主任说:“我给你帮忙,这样整得快一些。”月月想起饭桌上姜局长的话,问王主任:“常书记在水利局广场的人行道上卖锅碗瓢盆,我经常遇见她。当时觉得很奇怪,她有工作,为啥干这事?”王主任说:“家里没有男人,女人腿短,日子艰辛。”说完不忘提醒一句:“你要把大海看好,小心他跟别的女人跑了。”月月听得搞笑,她才不会管大海,大海是自由人。她觉得限制别人不道德。抄写目录很枯燥,王主任对这个手下很满意,对她讲起了自己的生活:她的丈夫在邮局当工会主席,单位经常组织外出,名义上说参观学习,实际上出去旅游。她也跟着去,去了十几次,单位人都没发现。月月问:“你丈夫在邮局工作,你认识大海的爷爷吗?大海的爷爷以前在邮局工作,后来上吊死了,你知道为什么?”王主任说:“我知道邮局从前到后几十年的事情,大海爷爷叫什么名字?”月月摇摇头,王主任又问:“他姓什么?”月月还是不知道。王主任又问:“大海姓什么?”月月说姓宋,家住十字村。王主任思索了一下,说:“姓宋,十字村的?我想起来了,他爷爷高中毕业,是高才生。他爷爷是被单位人害死的。”月月不解地问:“单位人为什么害死他?”王主任说:“人就是动物,有的人对人心毒。他爷爷可能心里有什么秘密,对单位人说了——这个人可能是他的手下,他不设防。手下辱骂他,要告他,你爷爷胆小,走了绝路——死得可惜了,不死在邮局当局长呢!”一个隐藏几十年的秘密被揭开。王主任说:“我能确定,害死你爷爷的人就住在邮局小区,邮局小区人很多,你知道是哪一个?几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了还要报仇?”月月发现生活很无奈。

  档案盒从无到有,柜子从空到实,一页页标签贴上去,一排排一溜溜,渐渐地有了眉目。王主任不常来,资料收来她就不大过问了。不想过平庸的日子,不愿让年华付诸流水,张月月一直忍辱负重,明天,太阳会升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时间在计划里过得飞快。累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街道,国槐遮荫,阳光点点,偶尔有车辆和行人经过——眼前的一切宁静又美好。惟独她总觉得身体不太好,为什么别人都能有健康的身体,而她不能。她还年轻,也不敢想,以后留下丈夫一个人会怎样?常年在外求学困顿的生活,损耗了她的健康,现在,要恢复很难!

  婚后,夫妻之间的沟通渐少了,大海不爱说话,月月始终沉默。没有争吵,两个人的世界非常宁静。大海有时提议去看一下孩子,那是月月的侄子张元。孩子开着玩具车,他追着跑,生怕摔了。孩子无忧无虑地转动着方盘向,他望着孩子发呆。春燕见此情景,一边抱孩子起来一边说:“你姑夫以后也会有他的孩子!”月月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丈夫竟如此想要一个孩子!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可能时间还要很久。他们带着孩子往前面去,路上黑漆漆的,几盏路灯不大亮地照着无人的街,几个小贩在路边的树阴下等生意,小张元看见这个要,看见那个也要。小东小西没有任何价值,却又价格昂贵,月月觉得不值,哄着孩子往别处去。那孩子非喊着要,春燕忙抱着孩子往前走,可他一见前面的小物件又闹个不休,月月看那更不值钱,批评孩子怎么老喜欢破烂?孩子闹得更凶,春燕索性抱孩子回去,说:“不转了不转了!”三个人高兴而来,扫兴而归。大海没觉得有什么,可月月却分明觉得钱重要,如果有钱让孩子尽情玩,就不会惹嫂子不高兴。人与人的关系是需要用金钱来建立的!

  档案室,静悄悄的。一堆堆的图纸,一摞摞的文件资料,旁边一张桌子,月月还坐在那儿整理着资料。一页页编码,一张张裁齐,一卷卷归档,她在每一个柜子上认真地书写上字母编码,那一个个冰冷的铁皮柜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生动起来,仿佛埋藏了许多宝藏,等待有人开发。又仿佛从一片荒地渐长出了小草树木,住进了小鸟,清晨,鸟儿站在枝头,婉转地歌唱。每当站在柜子前,月月总有这种感觉。她的憧憬在勤奋的工作中,逐渐变成了现实。

  “嗯,不错。现在有多少卷了?”王主任站在柜子前扫视一番,她只关心结果,不考虑过程。“260卷。”“努力一下,看还能不能再收上些,就够用了。”月月不解其意,她又说,升三级非得三百卷。“升级有这么难!”想起自己这么久这么辛苦的工作,居然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她不甘心。“这不挺快的嘛!”王主任没觉得辛苦,反觉得很容易。自己就没管不都弄好了?她思量着一边催月月干活,一边跑上面汇报工作。看似四十卷的任务,哪里是说完就能完。一卷四十页,四十卷一千六百页,每一页都要用心阅读,了解其内容,每一卷又必须要概括出一个主题,有时卷内内容复杂,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提炼得出。王主任不管这些,她只要一句话,她想,一句话那不是太简单了?她认为如果月月写不出,就是故意不好好工作。

  月月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感觉像头拉磨的驴,拖着沉重的磨盘,王主任是不允许她提困难的,只让她干活。“岂不知,有些活,人干不了!”她拿来一大堆的文件资料让她整理,可月月发现那一堆东西东拼西凑,根本不是一个工程的,甚至是多个工程混合在一起,文件之间没有关系。她告诉她这没法整理,王主任见完不成任务,又提来一摞少的,说你看看这个,她发现可以,只是数量又不够。这样,她们在原来基础上又增加了二十卷。“280卷!”王主任长叹一口气,“我们不做了。”

  工作说停就停,她不知道王主任干什么去了,只是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有时她说已报市上,有时又说孩子病了,档案室里有人来交资料,她也没兴趣了,推说过一阵子,最近在升级验收,已经整理好了,来了没处放。从四下收资料到现在不收资料,她换了个人。她请局分管领导现场查看,又找王局长安排升级事宜。月月惊奇,她怎么能说会道,什么话到了她的嘴里全变了样儿,那些男领导,仿佛成了她的孩子,她说什么都会听似的。月月不知道她怎么有那么大的能力!领导们看着月月不说话,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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