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和彩凤这段时间的相处为她们以后的关系打下了基础,后来,她俩上大学,两个学校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彩凤经常来看月月,月月也试着去看彩凤。她们在一起谈梦想、谈希望、谈生活,把一切都想得尽善尽美。彩凤学校每逢周末都有电影,月月想看的时候,就早早去,看完电影,就住在彩凤的宿舍,两个人住一张床铺。“你看,今天是我和你住在一起,那么以后呢,你会和谁睡在一起?”月月调皮地问。“那当然是……”彩凤一听,知道又中了月月的计,干脆不理她。那时候,她们就不会再想着以前两个人住在一间宿舍里共读高中的生活了。
这段日子因为清苦,所以显得漫长。冬天过去了,春寒料峭。雪花挂在初春的树枝上,在阳光的照耀下丝毫没有要消融的意思。教室里没有暖气,很多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不到冷,可是一放学,只留下几个看教室的人,马上就会感到冷。冷风从开着的门里,呼呼地吹进来,扫荡着教室的角角落落。即使坐在最后一排的林山,从小就在大山里习惯了阴凉,这时也忍不住缩起了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唏唏”着打了个寒战。
万物知春早。当人们还没来得及褪去身上厚厚的棉衣,大自然却早已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山青了,草绿了,不知名的野花开满了路边。小河里的水淙淙地流着,耕牛犁开解冻的黄土,大风从返青的麦田刮过……想到这里,月月有些坐不住了,她知道虽然这里阴冷,可外面有明丽的阳光。她打算回一趟家,算一算母亲上次来的时间,已经有很长时间母亲没来了。以前妈妈经常来看她,每到星期三都要来给她送一次饭。有时是一盒饺子,几个鸡蛋,一些油炸花生米;有时是刚打的烧饼,那上面还沾着茴香和芝麻;有时是几个红薯,一盒麦饭。总之,都是她认为女儿爱吃的。有一次下大雪,母亲来了,当时月月正往外走,她觉得冷,想到上面表哥那里借一件衣服穿,可是在学校门口就遇到了母亲,母亲一看见女儿,就高兴地说:“我给你送棉衣来了,怕你冷!”见女儿拿上了棉衣,她不停就又走了,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记忆里母亲总是忙碌着,淘粮食磨面粉,扛着锄头去下地,把收回来的花生、黄豆从石头上摔打出果实,给一家人洗衣做饭,似乎劳作才是她生活的意义。有空闲时,又在火炉上烧一锅醪糟,给来串门的邻居们喝。上次妈妈来的时候,她脸发肿,说话也不利索了,上楼梯时腿脚都抬不起来。月月很惊疑,不知道妈妈怎么了。母亲只说是更年期综合症,需要吃药,说上次在一个老中医那里买了不到十天的药就花了七八十块钱。说到这里,母亲显得很难过。月月知道妈妈很节俭,生活中总是一再地算计,买什么都要尽可能便宜、少花钱。她对生活很知足,从来没觉得丈夫有什么不好,孩子们又有什么不对。这样,她很乐观地生活着。不像她的女儿,心事很多。
可是妈妈最近好长时间没来了。她不能怪她,因为她长大了。她想,也许妈妈很忙。这么久没有见妈妈,让她心里很难过。今天回去看一眼,心里也踏实一些。一路上的风景,她顾不上看,只听见路边流水哗哗地响,对面和身后不时有摩托车、汽车开过来,她急忙避让。这段路有三十几里长,她每次蹬自行车回家都觉得累,可是妈妈经常来看她,也是骑着车子,她从没说过累,并且,不停还要再赶回去。母爱真是伟大啊!
正午的太阳暖暖地照着,没有风,她努力让自己有点精神,但不知为什么,又集中不起注意力。最近她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有点异样。她想,也许是因为想家了,回去看看就好了。一想到家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加快了速度。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突然,伯父骑着自行车迎面赶来,还带着贩菜的两个大竹篓。“大伯!”她高兴地喊。玉生看见侄女,从车子上跳下来,说:“你看,我正要去看你呢!”他支好车子,从身上取出一沓零零整整的钱,说:“我给你送钱来了!”“我不要钱,大伯!”月月急得摇手,她从不要别人的钱。“孩子,这是给你的!”玉生说。“大伯,我真的不要钱,我就要回去了。”她想,大伯一定是来贩菜的,他在邻县卖菜,可能是这地方的菜便宜,来趸一些去。玉生拿出几十块钱来给月月,月月吓坏了,说:“大伯,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孩子,你拿着用!你妈叫我给你送钱来了!”说到妈妈叫送钱,月月不再争执,但她也不肯多要,只留下二十来块钱,可是大伯又塞给她两张,示意她在学校里要有个方便。
玉生安排完这些事就掉头回去了,月月知道他很忙,她站在原处,看着伯父的背影远去。今天这奇怪的相遇,她感到蹊跷,可又不能解释。家里母亲到底在做什么呢?叫大伯来送钱?她自己很忙?不愿见女儿?她觉得都不是。高考已经不远了,过了这个春天,到夏天就到了,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等明天再去想它吧,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明天就有答案!
天渐渐热起来,感觉好像没有春天,一下子就从冷到了热。教室外面的米兰花开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临近高考,小考不断。几乎每天都有测试,试卷老师来不及全改,只批班上前几名。这种题海战术让人感到特别地累,好像知识没有全面复习,被老师牵着鼻子走。基础扎实不扎实,学生心里没个数,学得好坏自己也不能界定,只能由老师根据学生的考试分数来评估。在枯燥的训练中,已经不能体会到学习的快乐了。只有个别人能考上大学去深造,然后由国家分配一份工作,其他更多的人,都得另谋生路。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它残酷又冰冷。
不是学习上的累,也不是生活上的苦,单是那种来自思想上的压力,都让很多人不战而退。人是这样地多,走的学生再多,你都能看到,校园里角角落落到处都是读书的学生。他们似乎都相信自己能考上大学,成功胜出。桐花又开了,像云霞,像火焰,点燃求知的梦想,让人们忘记了现实的贫瘠和荒凉。这所学校的教育是先进的,它并不比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差。有人立下远大理想,以后要去BJ、上海上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工作,这成为他们学习上的强大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