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帆带曹辰回到小区,进门的第一时间,曹辰先去了书房。
两室的房子,其中一间次卧被韩静改成书房,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供人休息,屋内放置了书桌,书架。
曹辰坐在桌前手写了一份委托书,又找到洛琦的那位导师给他发的信息,里面有各种联系方式,她先把扫描件发送过去。
那位导师姓白,之前短信里说可以为她提供法律援助。
发送成功后,又打开电脑,在键盘上一顿操作。
她把网上关于她的流言一一截图,将关于韩静的事情编辑成文字,连同她可以拿到的其他资料,一并邮件给那位白律师。
做完这些时,东方已经露出白肚皮,黑夜已过。
季少帆看她在忙,没有打扰,在客厅坐着,陪着书房忙碌的她一夜未眠,此刻又出门买了早餐放在餐桌。
看到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曹辰微微一笑,目光转到屏幕右下方,看到日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她移动鼠标点开洛琦的学校官网,毕业典礼应该就这几天了,记得洛琦说了好多次,想听她唱她毕业时的那首歌。
起身从架子上取出吉他,这是她大学毕业时买的,花了她两个月的兼职钱,好几千块钱呢。
曹辰细细抚摸着琴弦,换坐到一边的圆凳上,试音调弦,然后弹奏那年毕业时的曲调。
季少帆听到熟悉的音律,无声勾起唇角。
转眼到了洛琦的毕业礼,这是一个多月以来,曹辰第一次主动要出门。
季少帆自然是应的,放下电话便开车送她去洛琦的学校门口。
自从网上关于她和毛孩子的事情传的铺天盖地,涉及到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众多,公司方面默不作声,别提给她什么资源了,甚至把配给她的车都调了回去。
两个月的时间,曹辰几乎没有出门,没有工作,没有社交,网络上关于她的流言依旧满天飞,她个人的动态也停留在两个月前。
可她的代言还在,之前拍的戏还没有到大结局,热度不减。
季少帆下车后一路掩护她直接进入毕业典礼后台,跟老师商量好,中间借了五分钟时间,曹辰要在黑暗中弹唱一首歌。
这是她当年毕业时弹奏的,也是亚楠结婚典礼那天,她马不停蹄从剧组赶飞机去婚礼现场唱过的,更是洛琦想听的。
全场灯光暗下来,众人只以为是什么新的出场方式,等了十几秒依旧是一片漆黑。
就在有人不耐烦开口询问时,曹辰已经一手拿吉他,一手抬高脚凳,走到舞台中央,有工作人员帮着支好话筒,她架好吉他,等待音乐。
一开口,洛琦便听出,这是曹辰的声音,毕竟那个视频,他看了多遍,这个声音,他期待了许久。
虽然前几天,帆哥已经说曹辰没事,之前带他的导师也说,曹辰已经给他授权,委托他处理不当言论,可没有亲眼见到本人,他始终是不放心的。
如今听到熟悉的旋律,洛琦的唇角就没再放下,仿佛在他眼中,黑暗中的那个人,是清晰可见的。
最后一个音落下,舞台上只开了一束光,打在曹辰身上。
她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抬起为吉他做支撑,像极了视频中的她。
曹辰看向观众席洛琦的方向,柔声说:“洛琦,毕业快乐!”
红唇轻启,为洛琦圆了那个梦。
养了两天,曹辰恢复了些精神,季少帆应诺,要带她去滑雪场,不过她借口有事推脱了,似是在躲避,连续几天都不肯与季少帆见面。
季少帆又一次约曹辰出门,得到的回复依旧是:我要看剧本,背台词。
已经在楼下的季少帆无奈叹气,他走到之前陪曹辰看雨的那个亭子坐下,打开微信:(阿辰,你又在躲我,之前滑雪你说有事,前几天请你吃饭你说有活动,昨天你也是没时间,承认吧,是不是在躲我?)
曹辰怎么可能承认?她慌乱回复:(没有,真的在忙)
(我怎么可能躲你,没有理由啊)
(不跟你聊了,我先看词儿了。)
言多必失,曹辰郁闷的看着信息,想要撤回也来不及了,季少帆的备注已经显示在输入中。
啊!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季少帆看着连续三条回复,无奈笑着摇头(我明天要去长沙了,想跟你告个别的,既然忙,那就下次吧,下次见面,应该就到十月份了,我提前预约,可不能在忙了?)
曹辰在沙发上半躺着,怀里抱着靠枕,看到季少帆回复的信息,懊恼的拿怀里的抱着盖住脸,逃避现实。
她是在躲,正经事干完了,闲下来时才注意到季少帆的眼神,她有点招架不住。
————
又是一年金秋,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曹辰找苏乐帮忙调整时间,没有开车,就像刚来娱乐圈时一样,买了张高铁票。
等检票时,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即便带着帽子和口罩,依旧有人认出她。
不过那人却是很小心翼翼的样子:“辰辰,是你吗?”
曹辰抬头两个姑娘并肩站在她面前,其中一个她认识,是前段时间亚楠来BJ时,帮着拉住行李箱的那个带粉色帽子的姑娘,今天她依旧是粉色的帽子,却扎了麻花辫,她的小伙伴也是,扎着同款麻花辫,穿着白色长裙。
她点头,淡然一笑:“是好巧啊,又在高铁站碰面,你……在附近住吗?”
粉帽子的姑娘拉着小伙伴坐在曹辰对面:“嗯……是,也不是,我在高铁站等你。”
白色长裙的姑娘笑着解释:“我们是你的粉丝,嗯……也有些圈内朋友,知道你最近……所以我们很安静,怕给你惹事,给你添麻烦,就只好来高铁站碰碰运气了。”
曹辰突然觉得心里好暖,暖的让人鼻子发酸,她垂眸,小声说道:“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辰辰你说什么呢,是我们没给你帮上忙,让网上那些键盘手欺负你……我们会努力的,我们会努力,保护好你的。”
是说网上那些流言吗?
其实,曹辰已经释怀了。
她跟粉丝,双方彼此道歉,可,追根究底,到底怪谁呢?
是她的起点太高了,运气太好了,所以受人妒忌?
是韩静公关能力太差了,反应太慢了?
是她真的做错了?
都不是。
人性罢了。
曹辰吸吸鼻子,故作轻松的说:“好了,我都不在意了,这不是有你们吗?我的……工作,也没受什么影响,就是心情有点低落,调节一下就好了,谢谢你们还在,感谢你们,愿意相信我,还等着我。”
粉帽子和白长裙的女孩相识一笑,曹辰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她一个人安静的离开BJ,回到济南。
虽然父母已经搬到了JN市区居住,可还是偶尔回到村里住几天,如今是种大蒜的时节,老妈不可能放下老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一定要回来的,所以她没有在JN市区停留,直接回村。
曹辰站在路边,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盯了好一会才提步走进去。
还是熟悉的小院,梧桐树的叶子大部分还是绿油油,也有一半绿一半黄,只有几片叶子整体枯黄,落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母亲坐在树荫下剥蒜,留下小的存放,可以做糖醋蒜,可以当做调味剂,大的要放好,明天带到地里去…
“妈,我回来了。”
曹辰站在迎门墙的拐角处,看着母亲的背影,好像白发多了些。
母亲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缓缓转头,她挂念了多日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立刻站起身,却因为坐的太久了突然起身有些眩晕,踉跄了一下。
曹辰赶紧过去扶住,母亲却在摸到她手臂的时候将她抱进怀里。
还是像以前那样,母亲问她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父亲出差带回来一种新茶要不要尝尝?明天去地里种蒜要不要一起帮忙,家里狗子碳球儿昨天又偷偷跑出去,你爸都气的跳脚…
母亲拿出小马扎拉着她在树荫底下坐下,给她描述家里发生的趣事,其他什么也没问,她也没有说,只是配合的点点头,时不时笑笑,不知道碳球儿从哪里回来,在她身边围着转两圈然后趴在她的脚边。
“呦!这不是我家大姑娘嘛!”
父亲从门外进来,一眼就认出背对着他,身着米色大衣,一边剥蒜一边笑的姑娘。
“爸。”曹辰听到声音回头,眼前这个已经年近五十的父亲因为长年开车的原因已经开始佝偻背,想起那天微信里的声音,泪珠在眼眶打转。
“来干活的吧,知道你妈要种蒜?太好了,有人帮忙,你妈就不凶我了。”父亲假装没看到她红红的眼圈,岔开话题逗她开心。
“谁说的,俺家闺女是来干活的吗?你该干多少干多少,不许偷懒!”母亲也站起身看过来,嘴里依旧是数落父亲的语句。
其实父亲就是说说而已,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她就不被允许跟着大人下地了,初三那年她生了皮肤病,每天早晚各一碗中药,每周要去复查,父母觉得田地里尘土太大,特别是收麦子玉米的时候,大型收割机走过,漫天都是碎麦粒、碎秸秆,混着尘土飞扬,戴着口罩都觉得呛,何况她呢,接触这种环境万一起疹子怎么办?
那时候母亲还经常自责,觉得没给她更好的照顾,生了病都没发现,等到厉害了才去医治,以至于初二初三这么重要的阶段经常要请假,没考去心仪的高中。
曹辰呲着小白牙,露出明亮的微笑,眼睛都笑弯了,说道:“这时候风又不大,我们明天早点去,中午可以早点回。”
父亲把母亲手里的蒜头拿出来扔进袋子,催着她进屋:“走走走,别干了,先吃饭。”
碳球儿这时候也摇着尾巴跟上,父亲见了它,眉毛都要扬起来,说道:“你去哪里啦!我找你都没找到,说好一起出去溜溜弯,你倒好,一出大门就自己玩去了!”
看着老小孩的父亲,曹辰噗嗤一笑,母亲把手伸出去压在父亲肩膀,像哥们一样二人进屋。
进屋坐下,母亲去了厨房,想必又是去给她拿吃的了,父母总是喜欢看孩子吃吃喝喝的。
曹辰拉住父亲的胳膊抱在怀中,问道:“爸,曹林芮是不是放假了,劳烦您老人家开车,送我们一趟呗?”
父亲问道:“送你们去哪?”
曹辰神秘一笑,说:“我早就答应她,带她出去玩的,这不,都迟了很久了,你明天送我们去机场呗,我定了下午的机票。”
父亲摇头,假装生气,说道:“不去,你又不带我,我还得出油钱,不去。”
曹辰知道老爸又开始矜持了,撒娇的摇着他的手臂,说道:“哎呦,去嘛,我们接她放学,走吧走吧,你看我行李都带好了。”
父亲努力抽出手臂,一脸嫌弃道:“好好好,去,你别摇我了,一会零散了。”
母亲走出厨房,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另一手还拿了俩橙子,笑眯眯的说:“零散了就再拼起来,芮芮最喜欢拼图了!”
曹辰还是比较喜欢吃橙子橘子一类的水果的,可以她的韩大姐不让吃,说是吃多了皮肤会变黄。
想到这里,眼神暗淡几分,韩大姐…
次日清晨,她醒来时父母已经出门了,不用想,肯定去种蒜了,应该是看她没起就干脆没叫她,这是两个月以来她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下床穿着,洗脸刷牙后,曹辰晃悠到厨房,豆浆机里还有豆浆,老妈把鸡蛋也放在锅里温着。
如今,母亲已经默许了她两个蛋白一杯粥的早餐习惯,记得那天,她还问妈妈,为什么不说她了,老妈一脸无奈的说:女儿大了,不能打了,说也不听,就算了吧。
曹辰轻轻笑着,用几分钟的时间填满空荡荡的胃,骑上妹妹的自行车就去了田地里,她家的地在哪儿,她还是知道的。
有她在,还没到正午,父母便早早收了工,带她一起回家,父亲也守诺,带她开车到曹林芮的学校接她放学,直接去了机场。
一开始在校门口见到带着墨镜和口罩的姐姐,曹林芮还惊讶的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过是亲姐姐没错,赶紧推着她上车,直到关上车门才问:“姐,你怎么来了,校门口容易引起轰动啊。”
曹辰呵呵一笑,问:“引起轰动?那你还敢把我的合照发朋友圈,还在新生礼上说我是你姐?”
曹林芮抿嘴笑,不说话了。
曹辰把后视镜推上去,说:“后座有衣服,把校服换下来放好,一会让你爸给带回去。”
曹林芮听话去换衣服,便解扣子边问:“姐,换衣服干嘛去?”
老父亲此刻终于开口,假装生气的说:“哎呦,你姐姐啊,说答应你毕业的时候带你去玩,结果给耽误了……忘了,趁假期给你补上,家里这么忙,你姐昨天回来还说要帮忙呢,这不,昨天刚回家,今天就跑了,还带走一个你。”
听着老爸的埋怨声,曹林芮知道,老爸这是开始假装生气了,应和着说:“老爸,家里的地就那么几步的地方,你跟老妈就是干五分钟歇十分钟,几个小时也就干完了,怎么说的我们这么不孝呢。”
被二女儿揭了老底,老爸也没在说什么,笑呵呵的就过去了。
曹辰将一切维权事宜交给那位白律师,就是之前带洛琦的导师,又给苏乐说了回来的时间,陈导那边找她客串,她也应了,所有的工作安排全权交给苏乐,自己带上曹林芮坐上飞内蒙的飞机。
家是她永远的避风港,就像老爸说的,女儿他养了十八年,就算再养十八年,也养的起,但是她不能就这么回家。
生活要继续,工作要继续,她的伙伴也不能放弃,那些一直相信她的粉丝,她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曹林芮是个一上路就犯困的人,此刻歪头靠着她的肩睡得很香,曹辰伸手帮她把眼前的发丝拨开,又看向窗外的云,不知想到了谁,轻声说:等我
她放下所有工作,租了车,带小妹去看林海、沙海,看澄澈的湖泊,看嶙峋的怪石,还去了天池。
就是那个久旱不涸,久雨不溢,甚至水位多年不升不降的地方。
据说天池与地心相通,一汪池水,没有河流注入,也没有河道泄出,却洁净无比,里面也没有鱼,这倒让曹辰想起了大明湖,没有会叫的蛙。
路上,有碰到资深驴友,休息时彼此闲谈,也会给他们推荐更有趣的地方,描述他们徒步时的趣事,那是曹辰从没见过的风景。
白日里策马奔腾,夜间围着篝火与当地居民载歌载舞,跟他们学着做奶豆腐,吃手抓羊肉,喝奶茶,看着小妹在马上挥着马鞭高声呼喊,初学射箭便中得彩头的欣喜,仿佛前段时间的不快都已成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