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了,太阳说升便升了起来,才早晨就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这一日怕是不好过。
不过包头沟诸位叔伯并没在意,已经走出大半山路了,却还没从免赋的惊喜中跳出来。
甚至开始升起担忧,只怕这条政令立刻又被撤回了。
脚下步伐不由快了几分。
都在赶路,狗叔驮着两个口袋欢快的跟在别品身边。罗叔惊诧的看着这一人一狗。
从出门到现在,这娃子扛着好几袋子果子,居然没有任何累的迹象,甚至还在帮他推车。
怕不是免赋消息太开心,透了力气?
总有人会这样,爆发下透支力气,回去后就一病不起。
“娃子,你把果子放我车上。”罗叔声音不容置疑。
别品苦笑,这会儿正躁得慌,只嫌身上负重不够,怎么可能放下?
旁边钱叔哼了一声叫了起来:“骡子不用管他!那小子从我这儿拿走一头猪,几天就全没了!”
“哪去了?”罗叔下意识问出,随即直勾勾看向别品:“李大壮?”
他们都是一茬,当年李大壮做过什么可清清楚楚,刚开始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发现那家伙越来越粗壮,扛着两头牛都能健步如飞。
和李大壮比起来,别品这算什么?
“你干啥了?”罗叔问别品。这种能力是可以复制的?
别品想了想:“吃!”
罗叔不说话了,一头猪吃三四天,就是家里有金山也不能这么败祸啊!
再想起曾经李大壮为了搞吃的做出的那些壮举——
“娃子你离别品远点儿,不许跟他学!”罗叔狠狠瞪了自家崽子一眼,不许他接近别品。
李大壮山贼窝都敢掏,离死还远吗?婆婆这么多年没找到那家伙,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别品顿时一阵尴尬,这怎么就成洪水猛兽了呢?
其实罗叔他们未必不知道李叔是学武去了,但武者……不是谁都能追求的。
若做个比喻,家里连饭都吃不起,你非要买各种航天材料做个私人飞机,不是疯子是什么?
不是人穷志短,只是现实如此。
马三的观念还是很对的,没本事挣钱,趁早不要学武。
倘若药店真能按照山丁子实际价格结算,又没路钱和赋税,家家富足。你看罗叔他们会不会来求别品传法。
车队行进着,好一会儿罗叔才向别品道:“城里不比咱村子,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外显摆。”
别品这吞食的手段,他们稀罕不起,但城里人就不一定了。好买好卖还好说,大不了不懂市场吃个亏,就怕那些亡命徒!
别品点点头。
一路无话,车队比往常快了些,太阳还没下山就远远看到安阳城了。
这是怎样一座城?若要别品做个形容……中国风的中世纪?
但又不太确切。
一只只青铜蟹在城门处进进出出,偶尔还有硕大的载象。但更多的还是包头沟这样的平车和手推车,牛车、毛驴也不少见。
有冒着浓烟的烟囱,但真正的高楼却不多见。多是两三层,再高不过四五层。
远远的能看到诸般机械,仿佛一下子从古代跨越到了蒸汽朋克的世界。但这世界的机械……不太像是科学侧的。
别品不太懂,只是单纯的一种感觉。就像青铜蟹,完全不是靠齿轮、液压这些东西在运作,更像是一种机关道术。
妖师?
妖师难见。便是胡狸那种专门侦缉的官方人员都只见过三个——别品不算。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就是个得了三录斋的幸运儿。
换一个人一样能做到他做的事。所以拿到养身篇,别品才一刻都不肯停留。
人不能全靠外力。三录斋真有那么厉害,别家就不会遭逢大难了。
这一次进城,要卖山丁子,还得找粮店赊粮、赊秋膏,大家伙要在城里待两三天。得趁机找地方学学字了,最起码得把养身篇认全了。
越走越近,别品望着安阳城第一次生出惊叹。
以前也羡慕这城,但以前没有前世记忆,没有对比只是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住到这儿来。
这一次就不同了,拿安阳城与前世城市作比较——没得比,安阳城的城市化远远比不上前世,撑死能和民国时期的二线城市比较一下。
但其中的新奇感,却让人眼前一亮。
远处一个红衣少女骑着一头黑豹,扛着一架炮筒疾驰而过;旁边月牙湖中一只硕大的乌龟游曳着,龟背上一座小城堡架满了弓弩、火炮;被人当成马车赶着跑的巨型蜗牛、背着九环刀骑着高头大马的武修……
半古不古半今不今,颇有机械朋克撞枪仙侠世界的漫画风——
行至城门,天色暗了下来,有硕大的汽灯照亮城门前后,城内路灯也点了上来。
比起前世的城市,这城别有一番趣味。
“真大!”
“真漂亮!”
包头沟里不少随车来的少年少女惊叹着,眼中艳羡。却没人说出“如果我也住这里多好”那种不切实际的话。
这么漂亮的城市原也不该给他们住。
就在几人连奢望都不敢奢望时,一个略带娇蛮的声音传来:“这城好破!”
众人愕然,转头看去,就见一只载象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
载象是运货的,腹中能容。但这头载象显然不是用来载货的,腹部有圆形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隔成了两层楼……或者三层,谁又知道呢?
装潢精美,说话的是坐在窗边的小姐。
众人连自惭形秽都没来得及升起来,那载象就从他们头顶迈了过去,没碰着一人。却有管家模样的人随手洒下一把铜币。
没有解释,没有话语。
别品怔了一下,这城门口好似不是一个世界,是好几个!
安静的安阳城,不敢奢望安阳城的山民,嫌弃安阳城的载象小姐……
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有那时间该多抢两个铜币!
已经入夜,但安阳城的药铺并未打烊。今儿山丁子要来,都不想错过了。
这群山民不懂储存,只会吊在井里,一冷一热不赶紧处理了,药效都要大打折扣了。
安阳城四家药铺去哪一家都成,收购价格是统一的。
除了价咬的死,其他的药铺都很不错,早早的便有人来接他们,不但帮忙搬运、称斤,还备了他们晚饭。
没有人和钱过不去,这些山丁子提炼一下卖出去,价格何止数十倍?
都想给包头沟山民留个好印象,等着来年他们还上门。
别品习惯性的跟着永安堂的伙计走了,没有别的说道,就是旁的药店准备浓粥菜团,只有永安堂每次都准备汤面。
路过久安路和长风街的十字口,就看见去年挂牌子在出兑的杂货铺,已经彻底关了门,挂的牌子还在,但价格已经降到了十枚金币。
大好的小楼小院啊!
“别乱看!”永安堂的伙计警告一声,一起跟来的罗叔好奇问道:“小哥儿,这小楼咋的了?去年就在卖……”
“嘘!”伙计脸色瞬变,责怪的瞥了眼罗叔,拉着他们就走,直到过了这小楼才心有余悸的向回瞥了一眼,道:“那楼里闹鬼!有人看见一个教书匠的魂魄在楼里哭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罗叔呸了一声,只觉得晦气,抽了自己一嘴巴。
别品双目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教书匠?魂魄?你说这个我可就来兴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