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野人长这模样?
因为山丁子的事儿,包头沟对怪坡部的野人算是最关心的了。
却不曾听闻有谁见过。
或许早几代的老辈见过,但流传下来的说法,无不是描述野人有多凶残可怖:水桶粗的小臂,水缸粗的腰,獠牙阔口,一口一个小朋友。
现在看来却是相去甚远。
这女野人确实健硕,听不出她的肌肤相貌,但听轮廓还在正常人范畴。
就是不知道头顶的牛角是长上去的还是装饰。
回声定位中,只能勾勒出她头顶有这东西,怎么个存在就不知详细了。
水牛和狗叔不明就里的趴在别品身旁,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别品屏气凝神仔细聆听。
就听那女野人呲牙威胁:“为何跟踪我!”
胡狸荡着身子:“是你绑了我哎!”
“你是故意踩的陷阱!”
胡狸不说话了,不踩陷阱接近不了这女野人啊!城里早就觉察有野人频繁出没,甚至怪坡部的猎狩队都隐隐约约出来了。
再不搞清楚,上面那些大人们可就要向下扣屎盆子了。
他轻轻摇着,叹口气道:“无论如何怪坡部都是安阳城辖下的部落,部落里出了这么大事儿,你们宁可走出大山也不肯向城主府汇报,这好么?”
女野人倏地抬头,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你们也打我们祭灵的主意?!”
套出来了?
胡狸不着声色,原来是祭灵出问题了。这对部落而言倒是天大的事情。
祭灵既是部落圣物,又带几分“祖宗”的意味,每个部落都相信自己部落源于某个祭灵。
他又轻轻叹口气:“我们要打那株山丁树的主意,它还能在你们部落安安稳稳长着?况且它出事儿你们也不能往包头沟来,包头沟的山丁子和你们没关系——今年的红果儿也和你们祭灵没关系!”
根本不用猜,本来他是迂回赶往怪坡部的,但半路就被这女野人吸引了,一路跟踪,凭他不难推测出女野人的目的地。
他才从包头沟走出去,怎么可能不知道包头沟种出了红果儿?
稍微推测就对这野人的目的推敲的八九不离十!
女野人不说话,这人解释再多都没用,但那一句安阳城真打祭灵主意,祭灵留不到现在……虽然很憋屈,但偏偏这句话让她信服。
胡狸如秋千般荡漾着:“说说你们祭灵具体出了什么事儿,真有需要安阳城不会袖手旁观的。”
女野人歪着头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袖手旁观”是什么意思,极不信任的问道:“你们,帮我们?为什么?”
在野人中,除非同部落,否则谁也不可能帮谁的,除非想吞并对方。
胡狸叹口气,文化不同交流好障碍:“因为安阳城需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在山里待着,你们出来会引起山外的躁动!”
女野人歪着头,想了很久依旧没有想明白。
胡狸叹口气:“你们部落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一窝山魈,山魈王的宝贝丢了,你们希望山魈全跑出来,跑到你们部落里到处找吗?”
女野人倏地抬头:“敢来,就杀!”
胡狸:“……”
“杀山魈,要死部落多少人?帮那山魈找到那宝贝,让它们拿到山上不就好了么?”
女野人怔了半晌若有所思,随即恍然大悟:“我们就是山魈!”
相对安阳城,他们就是那群山魈!
“对喽!”胡狸恨不得拍手,欣赏的看着这女野人。比起其他野人,这女野人算是绝对聪慧了,难怪会让她最先走出大山。
女野人点着头:“山蛮把祭灵结黑果的树枝斩断偷走了。”
山蛮是个野人。
野人就这一点好——没有花花肠子。确信胡狸是帮她,便知无不言。
怪坡部的山丁子树每十年左右能结出一次黑果来,大约四五枚的样子。
那是真正的宝贝,安阳城不知多少人奢求的。
那一枝能结出黑果的树枝,被人斩了?难怪怪坡部野人四面八方的搜山。
胡狸同情的看着这女野人,对野人而言没护好自家祭灵,这罪孽大了去了。不亚于帝国皇帝被人砍了一肢带走,还是最重要那一肢。
“你知道山蛮在哪儿?”女野人直勾勾看着胡狸。
他们是山魈,这人就是要帮山魈送回宝物的人,敢说个不知道,那就是戏耍山魈,咬死他!
胡狸呼吸一窒,换了个说法:“我能帮你们找到他,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瞒着!”
女野人一下子就挺拔了起来:“你说!”
“那截树枝有什么用——具体作用!”
女野人有些纠结,不是在在纠结能不能说,而是帝国话学的不多,有点描述不了她要说的内容了。
想了半晌,才道:“上个冬天,大巫用这树枝的汁液将一头猴子的尾巴接在八达屁股上,上个夏天用这汁液将牛角接在阿曼头顶……”
她接连说了几个例子,都是将其他动物接到了人身上。
胡狸双目微微一眯,这能力却逆天了。断肢重生不难,便是安阳城都能做得到,花钱就是了。
但将人和动物续接起来——这还是人吗?
“没有后遗症?”
女野人歪着头想了半晌,才明白后遗症是什么意思,理所当然道:“八达、阿曼都失魂了。”
失魂,就是傻了。
胡狸反而舒了口气,这才对嘛。有违天道,失魂才正常。
他摇晃着藤蔓思索着。得先搞清楚,那个名叫山蛮的野人,抢走树枝的目的是什么,知道目的才能推测其他。
女野人抬头看着他,目光毫无顾忌的停留在他垂下的某处。这强悍放在部落里,会被女野人天天敲后脑勺的。
两人都不说话,就听旁边一个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那个……不是故意打扰两位互相欣赏,你们说的是这种东西么?”
吧嗒一下,一具奇离古怪的尸体被丢在树下。
两人悚然一惊,就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中是刚拔出的祭灵的树枝。
有人破了祭灵的手段!
两人同时变色,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们受惊,还没缓过来,就听一声歇斯底里的牛叫。
凭空突然出现一株大树,一个吊着的人,一个彪悍的女野人。
水牛受到惊吓比他们还大,一声惨叫迈开腿就要跑,刚走却又强行折返回来,牛角一拱把别品挑在牛角上转头就跑。
这一次没把主子扔下。
别品老怀大慰,只是被挂在牛角上逃跑有点儿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