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在教我做事吗
陈寅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苏沐言老老实实跟在容墨池身侧,离开医院。
倒是她想跑一下,一看到前后左右八个黑衣墨镜面带煞气的保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电梯里,她悄悄往后撤身,不跟容墨池站在一起,偷偷扯了一下陈寅的袖子。
陈寅的一愣,转眼看她,投来一个询问的同情的眼神。
果真,下人比主人有人性。
苏沐言探过身去悄声问:“那个阿姨呢?”
陈寅马上反应过来小姐问的是徐嫂,他眼底闪过一抹惋惜之色,抬起手往脖子上横了一下,徐嫂已被老板处理掉。
苏沐言蓦地撑住电梯里的扶手,让自己站稳。
活阎王够狠,竟然把保姆咔嚓了。
到外头上了车,她像个鹌鹑一样坐在角落里,暗自消化徐嫂的凄惨下场给她的神经带来的冲击。
车到半路缓缓停靠。
苏沐言转头,见旁边是一家品牌服装店。
活阎王要给她买衣服么?
她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条纹病号服,她昨天穿的衣服肯定被护士换了,另外的衣服在学校,的确没有衣服可穿了。
她听话地随着容墨池下车,进入店里。
正聚在柜台前聊天的店员,忽觉一阵阴风吹来,转头看到是容墨池,像见了鬼一样,战战兢兢上前:“容总,您有什么需要?”
容墨池大手揪住站在她身后的苏沐言,推到店员面前,“她能穿的,来几十套。”
苏沐言杏眸轻闪,这里的衣服很贵的。
“容先生,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字?”苏沐言小心地好心提醒。
容墨池投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来几套就好了。”她眯起杏眸,像一个求夸奖的学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她不贪心,不虚荣,她只想好好活着,她不想像那些红蔷薇和徐嫂一样被咔嚓掉。
然而男人慢慢敛起眸子,俊容沉下,一字一句地问:“你在教我做事吗?”
活阎王的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刚才在医院那一瞬间为他产生的心酸,刹那间灰飞烟灭。
苏沐言肩膀一耷拉,放弃治疗的表情,“我当然不敢。”
一旁的店员愣了一下,目光在苏沐言身上流连一番,那种表情明显就是看透了苏沐言的身份,竟也不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直接招呼同事去拿衣服。
苏沐言踮着脚尖瞧,作为一个骨子里正义凛然的大学生,她好气啊。
那些人分明把压箱底卖不出去的陈年老款都塞给了容墨池这个冤大头。
他根本不知道人家只是表面怕他,背地里在坑他。
不过,关她屁事。
反正他也不会领情。
这次购物十分利落简短,保镖们人手一个大纸箱,抱着装满女装的衣服往后面的车里塞。
回到别墅,苏沐言发现门口被铲掉的红蔷薇变成了两根光秃秃的仙人掌。
她为那些蔷薇默哀着进了别墅。
一楼的客厅已经打扫干净,焕然一新,但一想到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她禁不住捂嘴干呕了一下。
抬眼,对上了容墨池探询的目光。
不行,一想到他斩蛇的画面她根本无法直视他这张脸,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安抚一下自己被摧残的心灵。
她慢慢放开捂嘴的小手,甜笑着:“容先生我去洗个澡,换上你给我买的新衣服。”
容墨池瞧着苏沐言落荒而逃的身影,站在厅中打量着,命令道:“把这些家具全换掉,客厅重新布置一下。”
“好的容总!”陈寅应着声,心道,还不承认自己剁过蛇,为了抹去记忆,都要重新装修客厅了。
陈寅壮胆问:“容总,您不打算回棕榈湾住了么?”
容墨池想到那里就会想到徐嫂对他做的事情,凛了陈寅一眼,“别再跟我提那里,和关于那里的一切!”
“......噢。如果以后都住这里,还需添置很多东西,我一并置办了吧?”
“嗯。”
“......要不要重新招保姆?”
“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保姆这两个字!”
“不提不提。”
陈寅跑了。
容墨池瞅了一眼罗伯特,“你去报个厨艺培训班,尽快学成,再做那种难吃的菜,我全塞你肚子里。”
罗伯特立正站在厅中,眼睛看着房顶,“容总,属下没有那个天分。”
“难道你觉得我有那个天分?”
“容总,我觉得小姐有那个天分。”
“你让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天天在厨房里做饭?”
罗伯特想了想,让苏沐言做饭的确不太合适,只得声音洪亮地保证,“我一定努力学习厨艺!”
洗完澡偷偷潜到楼梯口查探敌情的苏沐言恰好听到了容墨池那句话——你让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天天在厨房做饭?
在下属面前活阎王不用搞虚伪那一套了吧?
就是说,他真的不打算一直把她关在别墅里。
原来他还有一丝丝良知。
一定是自己卖乖卖萌触动了他冷血无情的心。
她找到重获自由的方法了。
只要回到学校,就算是世界末日,她都不会再踏出校门一步。
她要借助同学们强大的力量和正义感保护自己,到时候不管是容墨池还是宋臻万,能奈她何?
曙光就在前方,苏沐言顿时有了力量,不打算再去房里咸鱼躺,她深呼吸一下,轻步下楼。
容墨池闭着眼睛倚上了沙发靠背,似在休息。
她没打扰他,溜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有水果。
她把水果洗干净切成一小一小块装在盘子里,两手捧着,放到了容墨池跟前的玻璃桌上。
可是,他毫无反应。
她奇怪地看他,见他双眉拢紧,俊容之上隐隐现出不安的神色。
她凑近一些,抬起小手在他脸前挥了挥,还是没反应。
不像是睡着啊。
他不会生病了吧?
苏沐言迟疑着,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也不热呀。
但他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那种不安的情绪在递进。
苏沐言作为一个医学生本能地靠了过去,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揽起他的肩膀,扳着他的身体慢慢将他平放,又把他的腿抬到沙发上,在下面垫了一个靠枕,继而俯过身去扯他的领带和衬衫。
手腕倏而被捏住。
苏沐言掰纽扣的动作一滞,对上了容墨池的眼睛。
他盯着她,眸色阴沉冷酷。
苏沐言心里咯噔一下,怕他误会什么,解释说:“我以为你晕过去了,这只是急救措施,我没有要对你怎么样,我是身心干净的好学生!”
容墨池的眼神逐渐空洞,虽然看着她,又像是什么也没有,仿佛蒙了一层薄雾,连神色也模糊不清。
苏沐言轻挣手臂,“容先生,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呀。”
他蹙起眉,捏着她手腕的手力气更大。
苏沐言疼的抽了口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碰你了,你放开我行不行?”
渐渐的,容墨池的眸子恢复清明,他看着苏沐言,使劲松开她,她的身体受力往后退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深红色的勒痕,心里面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一个惨死过一回,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也太狠了。
她委屈地甩手。
容墨池蹭掉腿下的枕头,坐起身子,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他刚才看见了,她是一脸担忧,在担心他。
原来这个小虚伪,还有一丝丝良知。
心里突然很是烦躁,他凛着嗓音说,“言言,你记住,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我没叫你,你不要轻易靠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