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尽头，冬日暖阳，风过林梢，掷地无声。

　　病床前的赵清允，病态的苍白，醒来后，眼底的空洞，失去了往日的星辰。

　　大抵如山底落尾的桃花，暖意回春，却仍旧是枯枝烂芽。

　　赵清允看着顾成均进来的时候，眼光微微一滞，轻眨了下，说：“你的腿现在还不能走路。”

　　顾成均的步子一顿，继而继续往前走，温声道：“我的腿没什么事，走这几步路也是可以的。”

　　赵清允秀眉紧蹙，紧盯着顾成均的腿，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摔倒，顾成均捂住赵清允的眼睛，轻语：“别看。”

　　顾成均感觉自己的掌心一片温湿，他的手掌跟着一颤，顾成均将人搂进怀里，眼里的情绪复杂，在赵清允看不到的地方，顾成均用着赵清允未曾见过的残忍说：“赵清允，我们离婚吧。”

　　“阿均，你说什么？”赵清允心脏一下停了一拍，她抬手去拉顾成均的手，却在对方接下来的话里停住。

　　“清清，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你知道吗？”顾成均紧搂着人，低头吻在她的发间，赵清允不敢在动，因为她不知道顾成均接下来会说什么。

　　顾成均垂下眼眸，继续冷静的说：“离婚吧，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顾成均说完这句话，不等赵清允去做反应他便松开了赵清允，眼里满是疏离和淡漠。

　　赵清允仰起头，倔强的小脸强装着笑，当作没听到的问：“阿均，你是在怪我吗？因为我……”

　　“不是”顾成均打断他，就像凛冬的风，狠绝的说：“离婚只是想离婚，没有理由。”

　　“你不是说怎样都不会离婚的吗？”赵清允像听到了玩笑话，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的阿均那么好，离婚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

　　“我反悔了。”顾成均掀起目光，平静的像是午后的湖面，一句‘我反悔了’让赵清允坠入轮回，万劫不复。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说的可能就是这种感受。

　　“签字吧。”顾成均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到赵清允面前，隽秀的字体，颇有君子之风。

　　一滴泪直接在纸上晕开，赵清允指尖快速的擦过眼角，看着离婚协议书，她笑着问：“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你这么麻烦，我确实不想要了。”顾成均双手插兜，不去看赵清允的眼睛。

　　“……”

　　赵清允呆滞，连话都忘了说，她现在只知道他的阿均是真的不要她了。

　　顾成均解开领口的扣子，走到窗户前，然后云淡风轻的说：“你知道吗？我晚上最讨厌屋里有灯，但是你不行，你晚上一定要开灯；我不喜欢喝牛奶，但是你不行，我必须每天早上陪你吃饭；关键是……”

　　“原来，我这么招人烦。”赵清允轻飘飘的接过顾成均的话，她拿起床头的中性笔，一字一笔，红了眼眶。

　　病房外的顾筠和聂初瞳听着一切，彼此对望，却又很快分开，只有他们两知道顾成均说的话是假话。

　　赵清允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递给顾成均，看着对方那双手，突然就笑出了声音，她说：“很抱歉，麻烦了你这么久，不过也谢谢你没对我说过喜欢。”

　　如果，她听到顾成均对她说喜欢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不想放手了。

　　喜欢，是最简单的情话，却也是最难宣之于口的情话。

　　顾成均垂下目光，微微闪动，却不敢叫人瞧见，他将自己的语气放的轻快，勾唇：“这种话，说了就要负一辈子的责任，我怎么敢轻易就说。”

　　赵清允死死咬住嘴唇，别过头，强忍着泪意：“你说的很对。”

　　这种一辈子的情话，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米不到，却像是两边的山顶，遥遥相望，听到的也是慢了几秒的回声。

　　在病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赵清允失神的抬起手臂，在手臂处狠狠的咬下去，眼泪顺着嘴角掉下来，和手臂上的血融合到一起。

　　她蜷缩着身体，捂住心口，不愿意松开，心口那一块儿就像被刀子捅过一样。

　　阿均不要她了，阿均真的不要她了……，赵清允撕心裂肺的哭着，心脏疼的要死去。

　　——

　　顾成均在把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全部打回原形，多亏顾筠眼疾手快才将人扶住，他说：“怎么办？我把清清给彻底弄丢了。”

　　顾成均说着，眼泪也跟着下来，顾筠惊了，聂初瞳惊了，因为顾成均哭了，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顾成均打断自己腿的时候没有吭一声，却因为丢了赵清允，哭的这么伤心。

　　后来，顾筠将顾成均带回了顾家，可人已经如同丧尸般浑浑噩噩，不同于之前，他会不顾腿上的伤，他会不吃不喝，在看着顾家的人就如同陌生人的过路人，毫无情感。

　　这天，顾凯瑞过来找顾成均，他不敢去看顾成均的眼睛。

　　“哥，对，对不起。”顾凯瑞小心翼翼的开口。

　　顾成均依旧不理会他，顾凯瑞慌了，这几天紧绷的情绪，让他彻底崩溃，他一下凑到顾成均面前，哭着说：“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只是但当时很生气，所以，所以撞了她，我不知道她会流产。”

　　听到顾凯瑞的话，顾成均的眼里终于有了波澜，他看着顾凯瑞的眼睛，问：“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挽回吗？”

　　“不是这样的，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顾凯瑞请求着，他哥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现在的样子让他害怕。

　　顾成均抽回自己的手，冷声道：“我原谅你，你们能放过我吗？你们能放过我和清清吗？”

　　顾成均说着就红了眼，他抓住顾凯瑞的衣领，质问道：“你们毁了我和清清所有的牵绊和联系，你们让我原谅，那我怎么办，清清怎么办，我们死去的孩子怎么办？”

　　“哥”顾凯瑞愣神的看着顾成均，茫然无措。

　　顾成均突然就笑了，他松开顾凯瑞：“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见到你们顾家所有的人。”

　　“哥”顾凯瑞委屈的喊道。

　　“滚”顾成均低声呵斥。

　　顾凯瑞这下彻底怔住，不相信的瞪大眼睛，不是的，他哥不是这样的。

　　顾凯瑞踉跄的跑了出去，他碰到顾筠和叶天瑜，叶天瑜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蹙眉：“凯瑞，你跑什么？”

　　“我，我……”顾凯瑞害怕的看了顾筠一眼，垂下头，一语不发。

　　“你这孩子，好好说话也不会。”叶天瑜教训道，语气倒一点也没有严厉的感觉。

　　顾筠正好目光落到顾凯瑞身上，心想：做了错事，怎么可能会安下心来。

　　顾筠淡淡的瞥了叶天瑜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