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滚下去
林远谦会如此问也是冲动之下,问出口了、听到慕时琛的答案了,反而怅惘了起来。
其实但凡了解一些的人,都心知肚明慕时琛做这些是为了谁,但是晨曦不会因此动容。
既然离婚,就成定局,重修旧好是不可能的。
林远谦止不住的叹气,“真不知晨曦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他深深的皱起眉,眉间重重的皱褶无言的诉说着他的苍老无力。
这场病痛实在将他折磨的够呛,带走了他大半的生气。
慕时琛看在眼里,心头一动,脸上却平淡如常,低垂着眼帘说,“听说林董患有早发性的阿尔兹海默症,刚过四十岁时就有了苗头,之后一直在吃药控制。”
这事除了宋锦和他的私人医生,就再没人知道了,林远谦一惊,很快又释然。
这次的医疗团队都是慕时琛的人,他过往的病史或者用药情况应该都被查清楚了。
林远谦苦笑着,难言落寞与黯然,“大约是年轻造孽太多,老了总要还的。”
慕时琛对他的自嘲不置可否,语调却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温和,“如果林董出了什么事,或者晚景凄凉,她会抱憾终生。林董如果信得过我,不妨继续用我的人。”
医学人才、医疗技术以及药物方面,慕时琛手下的医疗团队自然拥有最顶尖的。
林远谦怔了怔,没接腔。
之前他躺在病床上,诸多种种没法选择,现在……他不想借着晨曦的情分接受慕时琛更多的“特殊照顾”,晨曦一定也不想承他的情。
……
林宛然撑的喉咙眼里快要冒出食物来了,才终于停下筷头。
晨曦难得瞠目结舌。
这么娇小的女孩子,饭量这么大的么,晨曦看着她小胳膊小腿儿,很疑惑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饭后,林宛然拖着晨曦绕着医院的花园逛了两圈后,好不容易盼来了妈妈的短信:慕时琛离开二十分钟了,可以回来了。
林宛然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的说:“姐姐,我消化好了,我们回去吧!”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力气,居然还是在一楼电梯前,和慕时琛撞了个正着
黑色的西裤包裹着男人修长笔直的两条腿,名贵考究的大衣衣摆质感极佳的落在膝盖处,大衣里面没穿西装外套,只配了一件同色系的手工衬衫,简洁低调又价值不菲。
清晰冷峻的五官不是最吸引人的,真正叫人瞩目的是这个男人的气场。
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
他施施然抬起眼皮,极其平淡的视线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来,对她们礼貌的微一点头,径直走出电梯,与她们错身而过。
林宛然年纪小见识少,以前之所以喜欢慕时琛,就是因为觉得他对女人不假辞色的那种高冷禁欲感特别迷人。
后来得知他结婚,这种迷恋就渐渐退散了,加之晨曦的缘故,她现在再看到他,虽然心里总要被他英俊的模样惊艳下外,更多的还是为晨曦不平。
当下,她连回礼都没有,一个劲的懊恼:妈妈不是说他离开都二十分钟了嘛,怎么还能在电梯里遇到?难不成电梯故障,他在电梯里被困了二十分钟?
林宛然皱着小脸,满脸都写着“想不通”三个字,晨曦则是望着干净的电梯墙壁,微微有些出神。
很久之前,在慕时琛从未遇到能入他眼的女人之前,他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风轻云淡的冷漠。
漫不经心的矜贵。
对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当初他到底是看中了她什么呢,非要娶她不可。
晨曦想,这段婚姻里,她是有点遗憾的,遗憾没问清楚他娶她的缘由。
……
黑色宾利后座,
男人倚靠在座椅里,衬衫顶端两颗扣子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燃到一半的香烟,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下,男人英俊到极致的脸被青白烟雾模糊得异常冷清。
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眉头深敛,绵延出无限的烦躁与阴鸷。
容临被人叫来当车夫,还要负责陪后座的那位大爷去买醉解忧,心中不爽,于是嘴上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死撑着不累吗,装大尾巴狼好玩么?是男人就把她抓回家锁起来,摁在床上教训几天……”
“闭嘴,开你的车!”只知道沉默抽烟的男人终于冷冷开口。
容临无所谓的耸耸肩,却还是忍不住的嘴欠,“你这样由着她,迟早死在她手里。慕夏的仇她不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她一旦报仇,你就是一座越不过的悬崖峭壁,你觉得将来她面对这座悬崖峭壁会怎么做?你难道不明白她与你离婚的真正原因么?你……”
“我比你了解她。”慕时琛语气凉薄的打断容临,“不用你来给我分析。”
容临对他这副德行实在嗤之以鼻,白了他一眼,冷笑着说,“你了解她,那她明白你的用心么?”
事实上,就算在车祸后,慕时琛亲手将慕乔送进监狱,只要夏夏一天不醒过来,晨曦就没法心安理得的与他继续相爱下去。
只有干脆利落的离婚,她才能稍稍自我原谅。
等到她替夏夏报了仇,等到夏夏醒过来,她才能真正跨过心里的那道坎,才能真正原谅她自己。
所以索性,慕时琛随了她,这个仇她亲自来报,
最后成功做到了、做完了,她就能彻底释然了吧。
容临止不住的冷笑,非要在某人心里扎刀子,“最后她做了自己要做的事,释然了、解脱了、可以安安心心的继续过她的生活了,你认为她会回到你身边?我看哪,她肯定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那女人本来就没多么爱你,时间再一消磨,你对她而言,就彻底成陌路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什么都不怕只怕老婆的容临心里开始发毛了的时候,慕时琛才冷静平淡的陈述:“车停路边,手机留下,你,滚下去。”
“……”
容临降下车窗,迎着冬日的刺骨寒风,寒风刺激的他生理性泪水疯狂直流,然后他泪流满面的转头,“我错了,还不行么,说好的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呢!”
……
前段时间,林远谦精神头不好,晨曦来看他,往往和他说不了几句话,他就精神不济,昏昏欲睡。
现在他精力充足了些,晨曦又觉得时间变得漫长。
她还是不能像从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同他闲聊,不能像林宛然那样自然的对他撒娇,他用慈爱关怀的眼神多看她一会儿、他多关心两句她的生活,她都觉得难以为继,只想快点逃离。
宋锦看出她的不自在,坦然自若的说起寻常的话题。
“你一个女孩子独自生活,未必安全,不如搬到林家来,家里有佣人,也能照顾你起居饮食,宛然也整天嚷嚷着希望你能搬来一起住。”
林宛然听了这话,顿时眼巴巴的望着晨曦,晨曦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宋锦想起慕时琛说的话,离婚时晨曦什么都没有要,于是又问,“工作呢,经济上宽裕吗?”
琐碎而略显唠叨的问题令晨曦莫名有些无措,她的生活里,没有扮演这种角色的长辈。
晨曦笨拙的回答:“漫画……画漫画是我的工作。”
上一部漫画影视化后,晨曦的身份一度曾曝光,不过慕时琛及时压住了消息,所以没有传播开来。
她还是那个拥有大批粉丝却低调神秘的绿萝大大。
漫画……竟然是画画吗?
林远谦和宋锦俱都默然了片刻。
也许都想起了久远的年少岁月吧。
他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画家,执着而顽固的坚持着看不到曙光的梦想,又不得不为了生计而去兼职美术教师。继而认识了路安安,有了后来令人悔不当初的一切。
她是骄傲出色叫男人都自愧不如的宋家千金,偶然在画廊里看见了一幅画,循着那幅画爱上了文艺忧郁的青年画家,而后改变了他一生的走向。
病房里,只有年少无忧的林宛然一听到“漫画”两个字,眼睛亮的发光,兴冲冲的追问晨曦的笔名和作品。
晨曦低声和她说了。
然后……她就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