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赶过来时，夏夏靠在床头，一一窝在她身边，摆弄积木，母女俩时不时挤在一块，头碰头的讨论，讨论完，一一笑嘻嘻的推倒积木，重新排列，偶尔抱着妈妈的脖子，亲上一口。

　　晨曦看着，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她吸了口气，抬腿走进去，“你可终于醒了。”

　　小朋友闻声抬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她怀里，只是仰着头非常大声的欢呼，“干妈！你来啦！你看，妈妈醒啦！干妈说的好对喔，说妈妈会醒妈妈就真的醒了哎！”

　　晨曦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视线和夏夏撞在一块，两人同时笑了，眼底都发红。

　　大病初愈的人，情绪不宜激动，晨曦胸口发胀的，但是忍着不敢哭，怕惹夏夏也跟着哭，更怕吓到小朋友。

　　她一直表现的很冷静，连喜悦都那么镇定，像从前夏夏每每不省心要她收拾烂摊子时那样数落她，“你这一觉说的可够久，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吗？赶紧好起来，挣钱还我。”

　　夏夏嘻嘻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我这辈子只能卖身给你了。”

　　“……”

　　晨曦翻了个白眼，然后眨着眼睛，俯身保住了她。

　　她瘦了很多，好像就剩了一把骨头，纤薄如纸，好在身体透着股温热，晨曦抱着她，闭着眼，长久以来紧绷着的某根神经终于舒展开。

　　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被一只手挪开，她深呼吸着，好像随着夏夏的苏醒，她重新活了过来。

　　夏夏反手拍着她的背，听着她的呼吸声，“在哭吗？我给你拿纸巾嗷。”

　　晨曦一动不动，也没出声，良久，她从她肩膀处抬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瞧了她一眼，“医生给你做过全身检查了吧？”

　　“做啦，医生说我好得很，就是有点体虚，要好吃好喝的养着，还债什么的你就再等等啦！”

　　晨曦忍不住一笑，在床边坐下。小朋友推开积木，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她们两人中间，叽叽喳喳的说话。

　　晨曦耐心的回应她，还陪她玩拍手掌的游戏，夏夏含笑看着，笑容渐淡。

　　“我醒的时候，慕时琛在。”她忽然道。

　　晨曦微愣，旋即状若顺口问道，“唔，他什么时候走的啊？”

　　夏夏定定的看着她，“你曾经怀孕的事，一直都没告诉他吗？”

　　晨曦一怔，在这个瞬间，杏眸失了神，但很快重新聚焦，她挽起一边唇角，“他知道了啊。”

　　夏夏连忙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啊，晨曦，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没关系的。”晨曦轻拍着她的手，“你刚醒嘛，记忆和思维混乱，有种恍惚感，这中间的一年多对你来说仿佛不存在，会很自然的将车祸前的事情和当下直接过渡到一起，会和他说起我怀孕很正常啊。跟你没关系，别自责。”

　　晨曦很温淡的笑，好像带着点感慨意味，低低长长的唉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永远都没机会知道呢。原来他和那个孩子还是有点缘分的……当时孩子没了，我就想既然他还来不及知道，那就干脆不说了。毕竟是难以挽回的事情，告诉他也无济于事，何况他那时夹在我和慕乔之间两头为难。”

　　何必让他更为难呢？

　　彼时，晨曦已经有了离婚的打算，再说出孩子的事，只是徒增牵扯。

　　晨曦又叹了一声气问：“他知道了后是不是一句话没说？”

　　夏夏咬着下嘴唇，点了下头。

　　“是了，他应该蛮难过的。他挺想要孩子的。”

　　晨曦扭头看了眼窗外，声线有些低，也不知是在和夏夏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毕竟是我瞒了他这么久，他突然知道，想来冲击不小，其实他蛮偏执的……我应该宽解下他的，对吧？”

　　夏夏再度点了点头。

　　晨曦不说话了，也没动作，就那样望着窗外，失神不已。

　　……

　　没过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晨曦迟钝的摸到手机，接通，是陆照，“路小姐，我们赢了。”

　　“啊，赢了？哦，官司赢了啊，恭喜你啊。”

　　她慢吞吞的说，带着礼貌的微笑。

　　电话那头的陆照懵了懵，心想他这雇主脾气有点怪，开庭前事无巨细的找他商量，生怕漏掉任何细节，明明很重视的样子，怎么赢了，她反而……总之隔着电话，他都觉得她那语气那轻笑怪渗人的。

　　“佣金尾款会尽快打到陆律师账户上的，你辛苦了。有机会再合作。”

　　晨曦还是那般温吞语气，陆照心里更毛了，他又客套了两句，很快挂了电话。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晨曦才意识到通话结束了。

　　陆照通知她官司赢了呢，慕乔输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可能是因为夏夏在官司结束之前醒过来了吧，其他都不重要了。

　　拿下手机，盯着屏幕，晨曦看了一会儿，滑到通讯录，找到慕时琛，拨通。

　　电话响了好久，几乎快到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人接起。

　　慕时琛嗓音一如寻常，“怎么了？”

　　他同她讲电话的开头很少是这样，第一句从来都是叫她的名字。

　　明明来电显示很清楚，但他就喜欢叫了她名字才说其他。

　　“你在公司吗？”

　　“不在。”

　　“哦。”

　　晨曦左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低着头，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就连交流用的词汇都随着思绪飘远。

　　那边同样静默，大概过了几秒，男人低低沉沉的说，“我在忙，忙完给你……”

　　之后的单词淹没在一阵轰天动地的爆炸声里。

　　晨曦本能的身子一颤，还没来得及做反应，电话那头就剩下了滋滋滋的混乱电流声。

　　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什么，她没看清也没抓住，只觉得心脏在超负荷的跳动下失重下坠……“喂？慕时琛？慕时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慕时琛，回答我！”

　　她连连追问，毫无回应。

　　呼吸一寸寸的急促，晨曦紧紧捏着手机，可能太过用力，手腕隐隐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