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弯了下唇，“你想说什么？”

　　云茴索性摊开了说：“我哥哥来江城了，姐姐你与他见过面了吗？”

　　“见过了。”

　　云茴咬咬唇，“那你和慕时琛吵架是因为我哥哥吗？”

　　晨曦淡淡的摇头：“与你哥哥无关。”

　　她和慕时琛之间从来不是因为别人。

　　他们走了别人不会走的捷径，自然也要承受更多的代价。

　　到目前为止，他们对彼此而言，到底算什么，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因为找不准定位，所以连合适的相处方式都找不到。

　　如果他是因为太爱她、太在意她以致于那样失控的对待她，她努力努力，也许就可以轻易接受这种稍显扭曲极端的爱。

　　可是他对她，明明连爱都谈不上啊。

　　他的行动不是基于嫉妒，只是因为愤怒、以及男人天生的、奇怪的所谓尊严。

　　……

　　接下来的日子里，慕时琛几乎没有再回过碧海蓝桥。

　　他仿佛消失了，无声无息的。

　　晨曦认为，他大概也是疲惫了。

　　她还记得，在他离开之前的那个夜晚，他曾问过她：“我做什么，你才可以原谅我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

　　晨曦是这样回答他的，“等就好了，时间久了，我会渐渐淡忘，你总是这样问，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你那晚到底有多禽~兽不如。”

　　她想不起来，后来，他在黑暗里看了她多久。

　　她只觉得，几乎一整晚都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湛湛寒光盯着她。

　　隔天早晨，他就离开了，再也没出现过。

　　晨曦想，他肯放下身份，这样低声下气的，别的女人早该扑上去了。

　　而她偏偏不识相，他的耐心耗尽，很正常。

　　……

　　因为晨曦睡眠质量不调好，所以她很少碰含有咖啡因的东西，沈霆从茶水间路过，晨曦正靠着墙角，捧着杯黑咖啡，慢吞吞的喝着。

　　他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来来回回飘荡的着是韩星辰对他说的那句话——

　　是因为你，我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讨厌她，嫉妒她，不想看她过得那么好，我始终想不明白，路晨曦终究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呢。

　　韩星辰辞职时，他有点惊讶，不过这是别人自己的生活安排，他没有多加过问。

　　韩星辰捏着他签好字的离职单，站在他办公桌前久久未动，他疑惑的抬头，正对上她怨毒的目光。

　　她看着他冷笑：“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离职吗？”

　　有些心思不必言明就能看穿，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喜欢，只是他无从回应，只能尽量冷漠以待。

　　甚至她提出离职，他有那么一瞬间，这是个好的决定。

　　她的目光令他呼吸一滞，却也没说什么。

　　既然打算对她无情，不如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连问都不要多问一句。

　　他的态度平淡而鲜明，韩星辰彻底的懂了，深深的悲从心来，“我离职后会离开江城，因为我得罪了慕时琛的太太，路晨曦。”

　　他一惊：“你做了什么？”

　　大约是他陡然紧张的神情刺激到了她，她笑容愈发尖锐，一字一顿的将事情给他说了个明明白白。

　　反正已经要离开，反正她已经认清从他这里永远得不到回应，索性把心里话一滚脑全说了出来。

　　那些令她深受折磨的心思全部吐露出来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可耻了。

　　她一身轻松：“爱而不得真的好惨，我可怜我自己，也可怜你，沈霆。”

　　沈霆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只觉得抱歉且愧疚，对晨曦。

　　都是因为他，韩星辰才会迁怒晨曦，让她遭受了无妄之灾。

　　沈霆又一次确定，他就该离得她远远的。

　　可是，当下，看着她那样失魂落魄的独自留在茶水间里。

　　他控制不住自己。

　　沈霆走进茶水间：“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

　　沈霆几乎没见过她畅然大笑的模样，她高兴的时候也只是沉静的微笑，人类所有的情绪放在她身上都会被无限缩小。

　　据说有人天生感情丰富，有人天生感情淡漠，晨曦显然属于后者。

　　因此她最近的不开心算是她那些不明显的情绪里最明显的了。

　　晨曦反应有些慢，抬起头，眼神还有点空：“没有不开心。”

　　她定定的回答，复又低下头去，喃喃的说：“就是有点小迷茫。”

　　“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我能给你一些好建议。”

　　他站在那里，神情温和。

　　经年流转，他好像还是最初的那个沈霆，同夏夏一样，是她生命里弥足珍贵的温暖。

　　晨曦放下咖啡，微微的笑，很温婉，“我的漫画剧情卡住了，好像有点小BUG，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圆回来。”

　　很明显的避重就轻。

　　沈霆心里一空，有些微的失落，却又习以为常——她不愿他再插手她的任何事，无论多么微不足道，后来他渐渐懂了，她是为了他好。

　　再没有可能的两个人，离得越远越好，走的近了，怎么如果让人徒生希望，到头来却又是深深的无望。

　　他抿了抿唇，神色温柔：“那这个我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多加油。不过尽量不要喝太多的咖啡。”

　　晨曦笑着点点头。

　　沈霆走出去，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又顿住，他没转身，背对着她道：“无论发生了多少事情，我都是你的学长，是你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孤立无援，记得来找我。”

　　“谢谢。”

　　……

　　茶水间安静下来，晨曦抬手掩在眼睛上，两边长发垂下，挡住她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老公”两个字。

　　她最初给慕时琛的备注就只是他的名字，有一次他无意中发现了，神情有微末的异样，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她再接到他电话时，就看见备注改成了老公。

　　她旁敲侧击的打探，他恼羞成怒的承认是他趁她睡着动的手脚。

　　她当时很想笑，当然后果是被他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堵住了。

　　晨曦回过神，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就算略显疲倦，慕乔的声线还是甜美的极具辨识度：“哥哥生病住院了，你要不要抽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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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门关的严严实实，晨曦看着那扇门，心里在想，原来他这么多天不见踪影，是在疯狂加班啊，加到生生把自己熬进医院。

　　图什么呢。

　　慕乔提着双层食盒，从走廊另一边慢慢走近，“你来了。”

　　晨曦放下正欲敲门的手，偏头看她。

　　没有化妆，纯素颜，眼下有些发青，明显是没休息好，声音也有点淡淡的沙哑。

　　晨曦垂下眼眸点点头。

　　慕乔沉默的看了她几秒，然后将食盒放进她手里：“哥哥胃出血，最近只能吃点流食，既然你来了，你照顾他吃饭吧，我就不进去了。”

　　“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慕乔没有立即离开，滞了滞，淡淡开腔：“我们兄妹两真是同病相怜，我费劲心思提前婚期，终是不能如愿，哥哥为了空出时间举办婚礼，疯狂加班弄垮身体。”

　　晨曦心里一突，脑子里有好几秒的空白，茫茫然的抬眸看向慕乔。

　　慕乔看着一脸迷茫的晨曦，若有似无的笑了笑，有种艳羡又自嘲的意味。

　　那笑容很快就收起，再开口，语气里已然带了责备的意思：“我不知道哥哥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但是，我也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在意一个女人，晨曦，我想连哥哥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你，甚至正在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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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病床上的男人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一堆文件报表。

　　晨曦打开门进去的时候，只有站在床边的秦昭闻声看了过来。

　　对方看到她显然非常惊讶，正欲示意他家慕总，晨曦无声的摇了摇头，秦昭也只能闭嘴。

　　慕时琛头也不抬，“你别唠叨，签完这些文件，我就吃饭。你也在医院待了两天了，赶紧回去休息。慕家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我出不了什么事儿。”

　　他应当是将她当成了慕乔。

　　晨曦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声音微微发颤：“吃完饭后再看文件也是一样的，先吃饭吧。”

　　大约有一分钟，慕时琛一动未动，病房里安静的呼吸可闻。

　　从成堆的文件里抬头，慕时琛英俊的脸除了略显苍白，并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

　　他看向立在一旁的晨曦，那眼神算得上是平静无波。

　　晨曦对秦昭道：“麻烦秦助理收拾一下文件吧。”

　　秦昭跟在慕时琛身边这么多年，是慕时琛唯一的心腹，他当然或多或少的了解慕时琛的心思。

　　他家慕总这段日子化身大魔王，不把自己当人使也就算了，害得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他废寝忘食没日没夜——这都是因为谁，秦昭自然清楚的很。

　　现在，总裁夫人空降病房，简直就是救世主降世，秦昭简直想给她跪下唱一首感恩的心。

　　他看了眼慕时琛，见自家BOSS已经放下了钢笔，立即非常有眼色的整理文件，然后识相的走出病房。

　　床前的矮桌很快空出来，晨曦打开食盒，将白粥和清汤摆上去，碗筷汤勺也亲自摆放好。

　　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慕时琛也不曾出声，只是目光一直流连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