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他的办公室，随时都会有人过来敲门。

　　男人狠狠在她肩头吮吻一口，这才松开她，没了他的支撑，晨曦差点就势摔倒。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低哑哑的笑，拦腰将她抱起放上单人床，然后回身去捡亲吻间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相册。

　　相册放回原处，整齐摆放好。

　　等他再回过头来时，晨曦已经调整好了紊乱的呼吸，雾蒙蒙的眼神渐渐恢复清亮，带着几分嗔怒瞪着他。

　　他总是这样无耻，动不动就用这种方式令她哑口无言。

　　慕时琛淡淡一笑，手臂支在她两侧，“晨曦，我们慢慢来，你不要勉强自己，也别勉强我。”

　　他不求她能转眼之间就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所以她也不要强求他些什么。

　　晨曦看着他英俊又温淡的眉眼，忽然觉得她的婚姻啊，真是半分意思都没有，连彼此勉强都那么费力。

　　……

　　回碧海蓝桥的路上，车里一度很安静。

　　途中是一道电话铃声打断了静谧。

　　来电显示是慕乔，慕时琛看了一眼，随手就按了免提。

　　“那四年里，段景川就是有过女人，那个女人叫夏夏，对吗？哥哥。”

　　电话一接通，慕乔冰冷的声音就传来，她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

　　隔着电波，晨曦仿佛能从她的字眼里看见她脸上的怨毒。

　　夏夏……段景川和慕时琛费尽心思对她隐瞒的一切，她终于开始得以真正窥探一二了么。

　　晨曦面无表情的听着，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她到底是该担心夏夏而是该觉得喜闻乐见。

　　虽然仔细想来，在那桩往事里，慕乔从头至尾都是个被动的接受者，但是晨曦只要一想起夏夏，就没法眼睁睁看着段景川若无其事的与慕乔相亲相爱。

　　她希望段景川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慕时琛在听完慕乔的那句话后，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他按掉了免提，戴上了蓝牙耳机。

　　沉沉的声线像压了块石头：“你又要胡闹了吗？你和段景川很快就要结婚了。”

　　原本以为慕时琛戴上了耳机，晨曦便听不到慕乔说些什么，谁知道，慕乔却是在电话那端声嘶力竭，晨曦听得一清二楚。

　　“就因为我要和他结婚了，所以我就该不闻不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么？哥哥，到现在你还要帮着他一起骗我吗！”

　　宾利驶入富人区，街道略显安静，晦暗的路灯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在车前。

　　晨曦看着男人落入阴影里的凌厉侧脸，听到他语调凉薄的反问：“那么，你上次到碧海蓝桥来大闹一场，又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令他松口，提前婚期娶你吗？小乔，你当时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又何必再提起这事。”

　　话至此，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晨曦竭力置身事外的听着，此刻也不免觉得慕时琛的话有些冷漠的残忍。

　　他看透了慕乔当时的心思，也不动声色的帮她达成了目的，现在又淡漠的揭穿……那不是他万般宠爱的妹妹吗。

　　许久以后，晨曦才见识到，他的残忍远不止如此，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兵不血刃的令你痛的支离破碎。

　　慕乔大约也没想到自己哥哥会如此直白且淡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哭着道：“可是我终究没法甘心！”

　　她努力过了，可到底做不到那么洒脱大方。

　　宾利停在碧海蓝桥公寓前，慕时琛摁下中控键，“啪嗒”清脆一声，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他偏过头，温淡的瞥了一眼晨曦。

　　晨曦心领神会，推开车门下车，率先往公寓里走。

　　反手关上车门的瞬间，她听见他不带情绪的对电话那头的慕乔说：“如果你耿耿入怀，那就和他分手。”

　　话说到这份上，慕时琛就等于是变相默认了段景川和夏夏的往事。

　　晨曦不敢深想，他的默认意味着什么——

　　处心积虑隐瞒了那么久的事情，当下却被他轻描淡写的承认了。

　　他打算做什么？破罐子破摔？亦或是更加摧枯拉朽的覆灭？

　　……

　　慕时琛在车里待了很久，晨曦洗完澡换了睡衣躺上床拿起本书看的时候，他才回来。

　　走进卧室，铺面而来的除了夜色里的凉气，还有浓浓的烟草味。

　　脱掉外套，他只看了她一眼，便抬腿往浴室走，整个人深沉凌厉的让晨曦心窒。

　　眼睫微颤，晨曦合上书，叫住他：“你对小乔说那样的话，不怕她伤心吗？”

　　男人脚下一顿，头却不回：“她的心已经让段景川伤的七七八八了。”

　　“可是段景川已经答应娶她了啊。”

　　但凡慕时琛肯像上次那样，坚决且坦然的否定慕乔所质问的一切，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能瞒住慕乔好几年，凭他的城府和手段，只要他想，他就能继续瞒下去，甚至能推翻慕乔之前查到的一切，令她再无可怀疑的东西。

　　所以这件事明明可以以“段景川和慕乔结婚且快乐生活一辈子”作为结局。为何他偏偏要亲手改写这本该是最好的结局。

　　“答应娶她又如何？”

　　他转过身，薄唇勾出点笑，嘲弄又凉薄，“他有过深刻的感情，那个女孩子的一点一滴都深深刻入他的血脉中，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小乔若是嫁给他，往后的婚姻里永远都会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晨曦忽然想起，他不止一次的问过她“如果男人心中有一个女人，那么他还能与另一个女人结婚并给她幸福吗”，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不能。

　　所以他不再打算让他的妹妹嫁给段景川。

　　可是……

　　晨曦攥紧了被角，仰起脸，缓缓的道：“你曾说过，我们的开始不美妙，但是你会让结局圆满，你会试着爱我。”

　　她的话就此打住，慕时琛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既然他可以试着去爱他，段景川也未尝不可，朝夕相处的岁月总能击败掩埋在过去的感情。

　　他说那话时，的确发自肺腑，可是尝试过后，他才知道，爱情是多艰难、多脆弱的东西。

　　揣测、怀疑、嫉妒……任何一种负面情绪都足以令它受到重创。

　　如果真的努力就可以，这世上又怎么还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历史漫漫长河，为什么那些一心一意相依相守的爱情故事总是让人津津乐道，因为弥足珍贵啊。

　　男人返身走到床边，眯眸瞧着她，眼底暗流汹涌，“我在试着爱你，也要求你试着爱我，你现在做到了么？”

　　晨曦抿着唇没接话。

　　他总是说她不爱他，他不也同样如此，说的好像他已经对她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一样。

　　他勾起她下巴，拇指在她唇间轻轻抚摸，“这是很难的事，连我都如此费力，何况是曾刻骨铭心爱过的段景川？之前是我优柔寡断了，眼下事情既已至此，与其将来让段景川补上最后一刀，不如现在让我来。”

　　“……”

　　在这一刻，晨曦想的居然是——他的话是不是证明他不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下巴被松开，男人再度走回浴室。

　　晨曦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看着雪白的床面有些失神。

　　……

　　半个小时后，慕时琛从浴室走出来，床上的小女人手中捧着书，眼神却是飘忽的很。

　　径直去向书房的脚步一转。

　　他在床边坐下，带着湿气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触到一片凉意。

　　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随手扯过一旁的薄毯披在她肩头，才道：“怎么不睡觉？还在想小乔的事情么？他们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管。”

　　慕时琛一直刻意避免在她面前提及小乔和段景川的事情，毕竟四年前的那桩事过于复杂，并不是轻易的用是非曲直就能判断的。

　　他希望，她始终都能是个局外人。

　　晨曦抬眸，恍惚的看他：“你不愿让自己的妹妹走入没有爱情的婚姻，却在一开始，就强迫我与你走入这样的婚姻。所以我在想，你好像真的可恶又自私呢。”

　　慕时琛动作一顿，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肩头，扳过她的身体，与他面对面。

　　薄唇落下来，贴着她的唇瓣，辗转碾压。

　　晨曦一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莫名生气，抬手就想推开他。

　　不等她用力，男人已经自发自觉的放开她，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凝眸望着她。

　　“关于这点我很抱歉，但能怎么办呢，你姑且只能自认倒霉。”

　　他淡淡的陈述，唇边有故意扯出的清浅笑意，“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会比小乔幸福，至少我绝对不会让你我之间出现另一个女人。”

　　“……”

　　当下，晨曦连他说的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在她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来看，包括慕乔曾对她说过的似是而非的话，都让晨曦笃定他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个特殊的女人。

　　不过后来的种种，晨曦发现，他对爱情婚姻的价值观令他天生忠诚专一。就算过往里有女人令他心动过，但是心动也仅限于那一刻，错过就不会再去惦记。

　　值得他……或者说配让他给予幸福的只有慕、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