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不是别的男人
店里琳琅满目的挂了很多婚纱,晨曦走进去的那一刻便一眼瞧见了她将要穿上的那件婚纱。
在一片纯白里,它其实算不上扎眼。
大约是看过了太多遍设计图,它的样子早已凝固在了脑海里——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别出心裁的款式,简洁到极致,却就是叫人挪不开视线。
它是艺术品,包含感情的艺术品。
晨曦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何林远谦狠心抛弃妻女,妈妈却依旧对他念念不忘——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即便他给过深刻的伤害,曾经的感情却能与之相抵。
团队的负责人看见晨曦独自一人过来,微微有些惊讶。
通常看婚纱试婚纱都是未婚小夫妻两个人一同过来,新娘喜欢固然最重要,也要听听新郎的意见啊。
不过慕时琛身份不同于常人,抽不出时间来也是正常。
负责人收起惊讶,过来热情的招呼:“路小姐,您要不要现在试试婚纱,如果有哪里不合心意的地方,我们及时改制。”
晨曦收回视线,点点头。
婚纱穿起来有些麻烦,负责人叫了几个员工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的,为了不损坏婚纱,全程小心翼翼。
晨曦也莫名觉得心跳有些加速,好像稍加不注意,就是对婚纱的亵渎。
……
CJ在江城有且只有一家旗舰店,刚好集团打算和CJ品牌展开新季度的产品合作,所以开车路过那家旗舰店时,林远谦心头一动停了车。
他只是单纯的想进来观摩一番,却没想到猝不及防的被勾起那些深埋心底的陈年旧事。
晨曦穿着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恍惚的以为自己梦回二十多年前——那时他对路安安许下娶她的承诺,尽管他早就心有所属、尽管他们开始的多么荒唐,掺杂了多少心机与算计,他仍然义无反顾的娶她,用尽心思为她设计了独一无二的婚纱。
只可惜,他们的感情太脆弱宛若一场笑话,都未坚持到她穿上婚纱的那一天。
时间走过两个轮回,竟然好似又回到了起点。
林远谦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晨曦,眼底有些酸涩干燥,隐隐要落下泪来。
他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晨曦……”
在这里撞见林远谦,晨曦没法不震惊,尤其她身上还穿着世间仅此一件的婚纱。
可是面对林远谦,即便他的神情深沉厚重的令人为之动容、即便他的声音低哑的令人鼻酸,她也能最快的收拾好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只留下毫不掩饰的、外露的冷漠。
“林大师?好巧,竟然能在这里遇见。”
他的粉丝以及画坛的某些后起之秀都称呼他林大师,这是尊称,偏偏每每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仿佛夹带着无限冷嘲。
旗舰店的负责人是认识林远谦的——宋家在江城做时装品牌起家,虽然与传统豪门慕家段家之类不能相提并论,但也家大业大,林远谦和宋家唯一的千金宋锦结婚后,便接手了宋家的集团,他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也在时装界混的风生水起,最近更是要与他们CJ合作。
负责人脸上堆了笑,热情的迎了过来,又招呼着人上茶:“林总突然造访,咱们这店面简陋,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林总多多见谅。”
林远谦原本一瞬不瞬的看着晨曦漂亮又尖锐的脸庞,此刻也只能分出点心思来应付。
晨曦趁着这空当,果断的转身走回试衣间,帮忙穿婚纱的员工立即跟进来。
“路小姐是觉得婚纱哪里不合适吗?”
这婚纱说不出别致之处在哪里,但就是引人注目,穿在晨曦身上更是惊艳而契合,根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所以员工们都觉得这婚纱着实挑不出瑕疵来,可这位她们得罪不起的慕太太却在穿上后就冷了脸,看着镜中无可挑剔的自己,眼神也是冰冷至极,春寒料峭的那种冰冷,叫人不寒而栗。
员工们有些战战兢兢,晨曦也察觉到了,她脱下婚纱,换好衣服,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它很完美,完美到就该高高挂在橱窗里,供人凝望就够了。”
这件婚纱是妈妈深刻而美好的记忆,同时也是林远谦的,甚至是出自他手。
晨曦对他的厌恶在他骤然出现的时刻就盖过了这件婚纱的美好意义。
她恨他,恨一切与他有关的人或物,不管怎么努力,她最后还是过不了心上那道坎。
所以,妈妈与这件婚纱无缘,她亦然。
员工自然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光听她的话,只觉得这是对婚纱的盛赞,顿时放下心来,纷纷出声附和。
晨曦唇角笑意淡了点,看了婚纱最后一眼,温声道:“麻烦你们把婚纱整理好,我把它带走。”
是她错了,它该尘封在回忆里的。
……
提着衣袋,晨曦目不斜视的快步走出去,不到一分钟,男人急促的脚步就赶了上来,起伏着淡淡细纹的手抓住了她手臂,“晨曦,我们谈谈。”
他抓的很紧,晨曦下意识的挣脱,竟然没有挣开。
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凉了下来:“不是做过了断了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远谦面对她,永远都觉得无奈:“我不知道你结婚,通过新闻才知道,你嫁的人竟然是慕时琛。我也不知道你一直在画画,也是透过新闻才知道你的漫画要改编成影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晨曦失声笑了出来,黑白分明的杏眸里是一览无遗的嘲弄:“你有什么资格能让我亲口告诉你么?”
傍晚的夕阳余晖下,面前的女孩子神情没有半分温暖,刺骨的冷冽。
她的容貌和年轻时的路安安很相像,性子却截然不同。
偏激、极端、偶尔对他流露出来的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几乎叫他无从以对。
可是细细想来,她性格里的所有不堪都是因为他——流落海外,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父亲的关心,有的只有活在阴暗躁郁里的母亲。
所以每当看见晨曦咄咄逼人的模样,他便深深的觉得他的前半生仿佛处处都令人悔不当初,大概他是世上最差劲的父亲了吧。
就连现在,好不容易她与他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他还要顾虑着他现在的妻女,照顾她都不敢明目张胆。
“我……”也许是因为那件婚纱对他的冲击太大,今时今日似乎是他最难以面对她的一天,握着她手臂的手慢慢垂下来,沉默好半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来,“这个你拿着。”
这世上最令人寒心的就是总有人以为金钱可以弥补所有伤害。
晨曦撇了一眼银行卡,绯色的唇扬起,那么温婉干净的一张脸蛋就透出刻薄来。
“给我银行卡做什么?怕慕时琛太穷?我嫁过去过苦日子?”
林远谦半阖着眸,没说话,只是固执的将银行卡塞给她,晨曦抬手拍开,银行卡应声而落。
“我老公他应该不喜欢我要别的男人的钱。”
林远谦眉骨间有了焦灼,却还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低低道:“我不是别的男人。”
晨曦冷冷的笑起来,语调轻慢:“如果你二十年前有这个觉悟就好了。”
话至此,林远谦彻底无言以对,心中大恸,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终究是年过半百的男人了,再英俊的皮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晨曦静静看着他,心尖上开始有些细细密密的绞痛。
她年幼时从未见过他,只在妈妈偶尔的回忆里得知他是如何的俊朗潇洒、才华横溢,可惜所有的意气风发还是葬送在了时间里。
此刻的他看上去似乎也只是一个沧桑颓败的父亲。
晨曦咬咬牙,忍过心头那阵的复杂晦涩,歪着头冲他轻蔑的嗤笑:“既然当初狠得下心,那就继续狠心,半途而废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我是个很记仇的人,如果你是试图获得我的原谅,我劝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
林远谦一震,慢慢睁开眼,她还是低低徐徐的笑着,恨意与嘲弄都分明至极。
也许从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连补偿都无计可施。
低低的留下一句对不起,林远谦转身走远。
……
除了那次他发脾气,故意在外面消失了十天半个月外,其他时候,慕时琛都尽量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出差。
以前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每次容临一出远门就魂不守舍,恨不得把自己砍成两截,一半在外,一半在家。
现在,他隐约能体会到容临的心情了——家里有个太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特别是他家那位还格外招男人惦记。
赶了最后一班飞机回到碧海蓝桥时,已经是凌晨时分,慕时琛走进二楼卧室,借着清浅的月光,能隐约瞧见床上的女人睡得很熟。
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慕时琛迈开长腿走过去。
修长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她揽入怀里,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男人气息毫无预兆的压了下来。
晨曦一贯浅眠,只是深夜时分困顿之极,何况男人的气息熟悉到令她觉得十分安全,她懒得睁眼,只当自己在做梦。
直到密密麻麻的轻吻落入她脖颈间,温热的唇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锁骨以外……她终于在战栗中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