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沉沦或清醒
袁灏宸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看着走进来的白雪凝,好像电影慢镜头一般,光影斑驳中,岁月无情划过,一晃竟这么多年了。
他还记得念书时,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还记得他第一次深情告白时,她娇羞懵懂的模样,还记得他们一起度过的无数甜蜜美好的日子,创造的无数珍贵的青春记忆。
慢慢的眼前的人变了,叶玲珑的脸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只清纯干净的小白兔,毫无心机毫无防备的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他,那么纯粹,对他完全的依赖,给他灰暗无光的生活带来了鲜活而绚烂的温暖。
原来,有些东西在岁月静好的时光中,细水流长的改变了,这种改变是微妙的,细微的,潜移默化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只在看到故人时,才惊觉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悸动,不再心痛,只有平静与坦然。
以前觉得不可能遗忘不可能取代的感情,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而身边实实在在陪伴的人慢慢侵占了他的生活,他的记忆,甚至他的心。
袁灏宸看着慢慢走近的白雪凝,看着她愈发精致而艳丽的装扮,他明白,她变了。都说相由心生,也许这些年的经历让她的心变了,所以容貌自然发生了一些改变,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却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恍然间,袁灏宸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一直放不下的并不是这段情,他放不下的只是他自己。
那个为了爱全心付出过的自己,那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自己,那个为了爱受尽折磨的自己,那个为了爱努力抗争过的自己,那个青春年少,肆意潇洒,纵情欢笑的自己。
这无关乎那个人是谁,不管是谁,只要他全心付出过,真心爱过,就总会放不下。
尤其,五年前的惨剧给这份“放不下”压上了两条人命,沉重到生命无法负荷,使得他的这份“放不下”更加的剧烈和惨痛,也变得不再纯粹。
电光火石间明白的道理,竟让袁灏宸的心底有一丝释然。
白雪凝扭着腰肢从门口走到袁灏宸面前,短短的一段路竟让她走出了千山万水的感觉。
可袁灏宸的脸色却格外的冷凝,他沉声问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会面,有什么要事吗?”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白雪凝有一点不舒服,她勉强笑道:“灏宸,我是来感谢你那次送我回家的,我的伤都好了。”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还有事吗?”
白雪凝看着袁灏宸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庞,疏远而森冷,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灏宸,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我们……”
“我们早在五年前就没关系了,你是萧太太,这点不用我提醒你吧!”袁灏宸打断她,冷静的说道。
一瞬间,白雪凝的眼眶都红了,委屈的看着他,哽咽道:“灏宸,你知道我是被逼的!连萧林都无力反抗的事,我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你放心,这五年什么都没发生,我和萧林的婚姻有名无实,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当年的那个我,还是你的雪凝啊!”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袁灏宸如鹰凖般的眼眸直视着白雪凝,“你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你,我不关心,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
白雪凝一愣,心尖有一瞬揪痛,泪从眼眶中滑落,唇瓣都在颤抖,“灏宸,你……你变了吗?不爱我了吗?”
袁灏宸垂下眼眸,敛去了摄人的目光,淡淡的说道:“有时沉沦只需要一瞬间,清醒也只需要一瞬间,我稀里糊涂了五年,也该醒醒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白雪凝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这五年,我为你守身如玉,就是为了有一天萧林能放过我,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忘掉发生的不愉快,还能找回曾经的我们。”
白雪凝凑到袁灏宸身边,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捧到胸口,殷切的看着他,“灏宸,一直以来我都想和你好好谈谈,可是你一直躲着我。我知道当年的事你很生气,可是……那不是我的错啊!我已经尽力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可是事态发展到那一步,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提起当年的事,袁灏宸只觉得心口揪痛,他拧紧眉心,冷声喝道:“不要再说了。”
白雪凝紧抓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胸口,含情脉脉的说道:“灏宸,我们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尽快和萧林离婚的!”
袁灏宸烦躁不已,猛地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
“啊!”白雪凝被他的用力一带,顺势跌坐在袁灏宸的腿上。
袁灏宸一愣,白雪凝却顺势圈住了他的脖子,软软的依偎在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泪漫了上来,她动情的说道:“灏宸,不要生我的气,不要拒绝我,我是爱你的,一直都爱着你。我知道你找了个叶玲珑放在身边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我也一样啊!让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说着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白雪凝看着袁灏宸如雕刻般完美的脸庞,红嫩水润的双唇微微张开,慢慢靠近,眼神迷离,好像越靠近便越接近她心中的目标。
袁灏宸眼神冰冷,看着白雪凝慢慢靠近的红唇。手上一用力,架着她纤细的腰肢便将她提了起来,稳稳的让她站在了地上。
白雪凝一愣,她今天这一出有点孤注一掷的味道,豁上了所有,放下了自尊,她不信袁灏宸不动容。
毕竟他是爱她的啊!以往她那么高贵那么矜持,如今能为他放低身段,剖白心意,应该是十分难得的啊!为何他还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白雪凝不可置信的看着袁灏宸。
只见他淡然的站起身,抚了抚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高大挺拔的身姿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袁灏宸眼角斜睨着白雪凝,淡淡的说道:“萧太太,请自重。”
白雪凝如遭雷击,泪水滚滚而落。
“若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那么恕不奉陪。”袁灏宸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淡,“我袁灏宸还不屑与有夫之妇牵扯不清。邢昭,送客。”
邢昭闻声推门而入,笑了笑,“白小姐,请吧。”
白雪凝狠狠地咬着下唇,隔着泪水看向袁灏宸,模糊了他的身影,“灏宸,我知道你心中有气,没关系,我会等你,等你消气。”说罢,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顿住脚步,敛去泪水,回眸微微一笑,轻柔的说道:“灏宸,无论你怎么否认都没用,你的心底还是我,叶玲珑不过一个替身,你会把她放在身边就说明了一切!可替身终归只是个替身,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盗版,她永远无法融入你的生活!”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邢昭听着白雪凝的话,眉头都皱紧了,这女人真是不知所谓!
出了总裁办的门,白雪凝便伸出食指,云淡风轻的将脸上的泪擦掉,好似方才含情脉脉,深情无悔的人不是她。
她踩着高跟鞋,仪态万千的走到安全楼梯的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