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以毒攻毒
“只是什么?”
罗天毅面色微僵的开口问道。
不过下一秒,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钱老不要有顾虑,我可以接受最坏的结果。”
钱守业轻声叹气,言简意赅道:“多半成为植物人。”
罗天毅双腿一软,脚步忽然一个踉跄。
同时,“植物人”三个字顿时引起了门外一阵轻微的沸腾。
九十岁的植物人……
这可以说是比死更让人揪心的结果。
罗天毅张了张嘴,半晌后才深深叹了口气:
“先治治看。”
而此时,顾情正在观望病房内部的情况。
她看到被各种仪器包围的病床上,安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老人。
与那些临终前瘦骨嶙峋的老迈身躯不同,蓝淑君有着少见的冻龄容颜。
她脸上仅有的少许皱纹与年龄极不相符。
可能长时间生活上养尊处优,她安详的睡容优雅贵气,仿佛是人世间逃脱岁月洗礼的宠儿。
看上去也就五十出头……
“她怎会这么年轻?”
顾情想不通蓝淑君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延缓容貌衰老的。
没等她继续思考,她猛地一怔。
“残像虚影?!”
顾情惊然发现病床上方,有一团漂浮不定,笼罩在蓝淑君身上的虚影。
若是仔细观察,她的面貌也蒙着淡淡的雾霭。
这种异常的现象普通人无法觉察。
而顾情重生在原主身上,她一看便知这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征兆。
“莫非罗老夫人命数已至?”
这一刻,之前抱着极大把握的顾情,不由缓缓皱起了眉。
人的身体受大脑来支配,借腑脏来运转,可意识却是独立存在的。
顾情之所以寄居在原主的身体里,也是因情势所需。
如今蓝淑君的精魄若即若离,一旦治疗中出现任何食物,她的意识会彻底游离涣散,怕是连植物人都做不成。
这时,钱多多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顾姐,你在想什么?”
顾情从沉思中回过神,转脸摇了摇头。
“没什么……”
“突然想起来,有件事你得尽快帮我去办一下!”
如今钱多多代管月宏制药,很多事交给她都没什么问题。
“顾姐有事请吩咐!”
见周遭有人低声交谈,顾情小声在钱多多耳边道:
“你爸不是经常在外面组织饭局吗?帮我找人给看守所打声招呼,尽量照顾一下李雨芬。”
听到这个的名字,钱多多当场懵了。
“啥?李雨芬不是你未来婆婆吗?她怎么进去了?”
“卖保健品给罗老夫人的商贩就是李雨芬……”
钱多多目瞪口呆,愣怔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随即她似乎突然开窍了,话不多说扭头就走。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钱多多答应的爽快。
走之前她不忘对顾情竖起大拇指: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李雨芬,是个狠人!”
顾情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李雨芬当天认出蓝淑君是谁,恐怕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乱推销保健品。
这个教训应该能让她终身难忘!
钱多多走后,顾情站在病房门口,继续分析着罗老夫人的病情。
虽说治好罗老夫人希望渺茫,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只不过,如果让她施展这套从未用过的医术,恐怕蓝淑君要做一次小白鼠了。
正在观望中,里面的钱守业把手指搭在了罗老夫人的脉搏上。
“气若游丝,脉象微弱,看来只能下重药了!”
旁边的罗天毅似懂非懂,神色不安地追问:“钱老,请问你要下什么重药?”
“下毒药。”
钱守业的解释干脆明了。
罗天毅听得心里直发颤。
“我母亲中毒休克,再下毒岂不是神仙都救不了她?”
钱守业捋了一下花白的胡须,“以毒攻毒嘛!”
“因为耽搁了一天,正常疗法不起作用了,只能铤而走险试一试了!”
“险”字是罗天毅的大忌。
他可以多等几天,也可以满足钱守业的一切要求,唯独冒险是例外。
“不行!我不能拿我母亲的生命做赌注!”
罗天毅固执让钱守业很无奈。
时间紧迫,他苦口婆心地解释:“罗先生,我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
“首先对老夫人来说,真正致命的不是中毒,而是她自身的免疫系统。”
“说白了,就是老夫人在和自己做斗争,结果敌伤八百自损一千,她这个年纪,身体根本扛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用毒,我分析过老夫人的致敏源报告,所以只要避开雷区,在保证药物支持的情况下,以毒攻毒从理论上完全可行!”
尽管钱守业说的头头是道,但罗天毅赌不起。
年轻时,他为了一个女人终生未娶,老来膝下无子,老母亲是他仅有的亲人。
对罗天毅而言,母亲也是他活在这世上最大的寄托。
“那也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你下毒,否则我母亲有三长两短,我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放过你!”
钱守业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
“令堂最多靠呼吸机维持一两天,但绝对撑不过四十八小时!是让她自己走向死亡,还是让我试一试,罗先生自己衡量吧!”
即使钱守业是以专业医师的身份,来为病人进行病情评估,但这倒计时在罗天毅看来就是一种诅咒。
他的情绪本就处于崩溃边缘,钱守业这话直接成了最终的导火索。
他一把揪住的衣领,面色冰冷道:“呵,江城医圣不过如此,我看你也是水平有限,救不了人就想图省事把我母亲置于死地!”
“我没有图省事的必要,我刚刚说了,罗先生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钱守业声音平和的解释。
“不必了!你先出去!”
罗天毅忽然松开了他的衣领。
与此同时,巨大的绝望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不希望让钱守业给母亲下毒。
哪怕母亲救治无望,至少他不用眼睁睁看到至亲被钱守业毒死。
在病房碰了一鼻子灰,钱守业耸耸肩膀,直接拎着药箱退出来。
“砰!”
他前脚刚回到走廊,罗天毅就直接把门关上了。
众人瞥着钱守业皱巴巴的衣领,连忙凑了上来。
“钱老,您的方法太激进了,罗先生在这时候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罗先生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夫人的安危,稍微带点风险的都不能接受。”
“钱老,您坐下歇会儿,等罗先生消气再说。”
听到大家的安慰,钱守业烦躁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不坐不坐,等罗先生心情平静一点,我还得再去劝劝他。”
“只要他听我的劝,我不说九成九,至少有五成希望保住罗老夫人的命!”
钱守业是个医痴,遇到这种棘手难办的病人,不但没有退缩之意,反而因此着魔又上瘾。
众人发现钱守业也是个执迷不悟的主,也不再白费唇舌,都等着他进去讨骂。
不想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罗先生,也许您的坚持没错,以毒攻毒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