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整。

　　空旷寂静的公园只亮着两盏破旧的路灯。

　　这里荒废了有一年多的时间，政府打算重建，但因为一些原因这个计划暂缓，所以这里暂时也就没人过来了。四周满是杂草，一些生锈的设施被堆砌在角落里。

　　宋昭站在公园标志性的雕像下，默默等待着。

　　他极有耐心，微凉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

　　终于，风起，星落。

　　一地枯黄的枝叶被卷起，沙沙作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有水花在翻涌。像是暴风雨前和谐的一首交响曲。

　　宋昭眉心微动，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不远处就已经多了一抹身影。

　　少女明眸皓齿，一袭官袍。那衣上的黑色，宛如这头顶的黑夜，像是沾染了浓重黑墨一般，深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宋昭恍惚了一秒，像是初见那般，拱手作揖，“姜大人。”

　　姜炽并未回应。

　　宋昭起身，遥遥朝她望去。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云雾山顶道观中。

　　那气氛称得上是剑拔弩张。

　　像是这样平静的对望，好像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昭内心五味杂陈。

　　他最怕的就是姜炽这淡漠的眼神，明明往日见他时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

　　或是开心，或是狡黠。

　　她总是生动的，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猛地又想起，她在那个男人身边，和他先前见过的每一面都不同。

　　总是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娇羞。

　　每每想起，他都会觉得不甘心。

　　一个凡人罢了，有什么资格？

　　回过神来，宋昭开口：“上次的生日礼物，大人收到了吧。”

　　闻声，姜炽挑了下眉，“礼物？”

　　“哦。”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托人偷偷送进来的那个是吧。”

　　她眉眼清冷，唇边一抹讥笑：

　　“不好意思啊，我直接叫佣人扔掉了。”

　　“毕竟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收为好。”

　　宋昭倒是也没生气，配合的笑了笑，“那是我的问题了，早知道应该先告知大人一声才是。”

　　“唔，你要是提前告诉我那东西是你的，我只会觉得晦气。”

　　“……”

　　四周一静。

　　远处树后，余落落听到这话，忍不住啧了一声，“又是这种激动人心的撕逼场面啊。”

　　陆巡和陆珂闻声向外看了一眼。

　　陆巡倒是没说什么，毕竟类似的场面他也见过不少。

　　在场的三个人里，目前就数他在姜炽身边的时间最长了。

　　陆珂也和余落落似的，一脸吃瓜群众的模样，“上次我就错过了。”

　　“害，太可惜了。”余落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上次在那个道观里，你家姜大人的话可比现在难听多了。”

　　“不过看现在这个架势，啧啧啧，又是一场‘恶战’啊。”

　　余落落忍不住感叹，“论撕逼，还得是看咱姜大人啊。”

　　这话，陆家爷孙家，表示很难不赞同！

　　……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宋昭朝着不远处的草丛看去。

　　见状，余落眉头一挑，干脆站了出来。

　　“原来是余大人。”见到他，宋昭并不意外。

　　余落落傲娇的哼了一声，一边掸着官袍上的两根杂草，一边往外走。

　　见状，陆珂也搀着自己老爷子走出去。

　　“陆巡。”看到那抹步履蹒跚的身影，宋昭目光带着一丝笑意：“好久不见了。”

　　在姜炽身边站定，陆巡双手搭在拐杖上，缓缓抬头看向宋昭。

　　“上次去找过你，不巧的是，你不在。”

　　“我知道。”陆巡点头，嗓音是岁月沉淀后的沙哑：“自我退下后，的确已经许久没和你见过面了，一晃，也几十年过去了。”

　　“先前总想着空了能再与你喝几杯，只是可惜。”陆巡摇摇头，叹气：“没想到，弹指一挥间，你会变成这样。”

　　面对他的话，宋昭并未动容，内心毫无波澜。

　　“人各有志罢了。”

　　闻声，陆巡皱眉，“既然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冥府，那为什么要留下呢。”

　　造成眼下这样的局面。

　　听到这个问题，宋昭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姜炽身上。

　　而后者眼神依旧清冷，好像并不期待什么。

　　宋昭深吸了一口气，“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留在冥府，原则留下，也只是因为不想下地狱罢了。”

　　“所以大人救我，我便自然而然的留了下来。后续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寻找回到阳界的办法。”

　　“我说过，从一开始我就没想害过姜大人。当时的弑神符，我也只是想靠它来限制您的行动。您破掉封印，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姜炽对这些早就免疫了，她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不用废话了。”

　　“今天没人是来和你叙旧的。”

　　“我问你，那只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昭 一脸无害，“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一只？”

　　陆珂看到他这幅 模样就牙疼，指着他吼道：

　　“被你打散的那一个！装什么无辜！”

　　明明那只鬼上午还好好地，还和姜大人聊天。当时他就坐在一边，通过铜镜看着那只鬼。

　　那只鬼很年轻，好像和他年纪相仿，身上也是不见一丝血迹，干干净净的。

　　后来姜大人也说，那只鬼和他的性子也有些相像。

　　只是可惜了……

　　先到这儿，陆珂更气了。

　　他虽然怕鬼，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其实大部分的鬼和他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

　　当然了，确实有怨念太深的恶鬼出现。

　　但更多的，还是很友好的。他们不会伤人，很听话，也很健谈。

　　相处下来，就像是身边的一个朋友。

　　有的人，就算是死了，也都还是善良的。

　　他觉得恶鬼可以被处置，但那些善良的鬼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或者是因为命数已尽，或者是死于意外，但都不会抱怨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本该奔赴下一段生命，继续延续下去。

　　可就是因为有宋昭这样的人存在，毁掉了这些。

　　“被我打散的？”宋昭笑笑，“不好意思，我真的想不起来你说的是哪一个。”

　　“因为……被我打散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