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炽今晚吃的东西，比这两天加起来吃的都要多得多。

　　陆老爷子毕竟也在姜炽身边待过许久，清楚的知道她的口味和习惯。今天这一餐，几乎就没有姜炽不喜欢的东西。

　　席间，陆老爷子见姜炽吃的正开心，忽然想起来当年姜炽第一次吃到火锅的时候。

　　依稀记得，那也是一个快要入冬的秋天。

　　和现在一样，温度骤降，仿佛明日就会有暴雪肆虐袭城。

　　也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跟随姜炽收服了两个厉鬼，两人都很疲惫。

　　那时候好像比现在晚一些，大概是凌晨。

　　帝都市的凌晨比不上其他城市，明明人口众多，可天一黑街上就见不到多少人了。

　　更何况是几十年前，比现在更加萧条。

　　姜炽说饿了，但是他还年轻也没学会做饭。

　　后来就带着姜炽迎着刺骨的寒风，沿着长安街一直走。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老北京涮羊肉。

　　当时，姜炽没有其他衣服，就直接穿着官袍进去了，他和店家解释是演员刚拍戏结束，才含糊过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坐在桌前望着那铜锅，似乎也很不理解这个东西的存在。

　　开始他自己没怎么吃过东西，也是和现在这样，忙碌着围在桌边帮她夹菜、弄调料、倒茶。

　　后来姜炽学东西很快，就冲他招招手：“我会了，你坐下一起吃吧。”

　　她知道他现在也很疲惫，所以示意他坐下。

　　其实，那是他第二次和姜炽同桌吃饭。

　　印象中，第一次是他小时候，姜炽来到家里。他的父亲也是忙碌着帮她布菜，而他年纪小没有上桌的权利，是姜炽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一旁的他，随即笑着冲他招招手。

　　想到以前的种种，陆巡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有些感慨。

　　对面，姜炽微微挑眉，也能察觉到他外露的情绪。

　　“想到什么了？”她问。

　　陆巡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愈发深沉，“想到自己年轻那会儿，第一次跟着大人您去收服厉鬼，然后大半夜带您去长安街那边吃火锅。”

　　“也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那算下来，还是我第一次请您吃饭。”

　　“有印象。”姜炽点点头。

　　陆巡望着对面少女精致的面容，不禁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他已经从初见姜炽时孩童模样，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子。

　　而姜炽却一直都和记忆中一样。

　　有些时候，总觉得她好像也变了什么，但回过神来又发现，她还是她。

　　“大人。”

　　姜炽抬眸，看向陆巡。

　　她知道对方有话要问，于是她没有开口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其实很好奇，对于您来说，一直这样活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

　　姜景眉头一拧。就连陆珂干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反观姜炽，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

　　她端起手边茶杯，用盖子撇了撇上面漂浮的两根茶叶，抿了口才缓缓出声：

　　“称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她将茶杯搁置在桌上。

　　“对我来说，这样生活这样存在，已经是一种习惯。没有别人想象中的自在，也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而且，神仙也不是不会老不会死，只是按照你们常人的计算方式来看，我们活得比较久一些而已。”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陆巡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

　　门外路灯忽闪，玻璃门突然被人推开。

　　几人闻声看过去，就瞧见余落落正掸着外套。

　　“余大人？”陆巡连忙起身，见状陆珂也跟着站起来。

　　余落落应了一声，连忙忙里走。

　　“嚯，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他自然而然的在姜景旁边坐下。

　　姜景把自己的碗筷放到他面前，“新的。”

　　余落落点点头，自来熟的夹菜。

　　姜炽歪着头看了一眼某人，“刚从天府回来？”

　　“昂。”余落落说着：“宋昭那事儿总得汇报一下啊。”

　　“回来的还挺早，天子没为难你？”

　　“天子不在。”

　　说到这个，余落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我过去之后等了许久，但是天子一直不回来，我后来就干脆把重点全都写下来了交上去了。”

　　“啧。”姜炽咂舌，“你倒是心大啊。”

　　“放心，我和那个小仙熟着呢，不会出岔子。”

　　“不过话说，我回来之前碰巧见到天君了。”余落落挑着重点说。

　　闻声，姜炽拿着筷子的手微顿。

　　她没出声，安静地听着余落往下说。

　　“天君同我闲聊了几句，最后就问起你现在的情况。”

　　“嗯。”姜炽反应平平。

　　余落落嚼着丸子，认真看着她。良久才继续：“天君还是挺关心你的。”

　　姜炽没说话。

　　“他让我转达，说等你忙完弑神符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回天府一趟。”

　　这事儿余落本来想瞒着姜炽，因为也担心宴会的事情暴露。

　　但仔细一想，这可是天君的意思，瞒下来不太好。而且天君那么宠姜炽，应该也不会出问题。

　　“以后再说吧。”姜炽默默喝茶，没答应。

　　见状，余落落点点头，没有强求。

　　反正他就是个传话的，姜炽去不去，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

　　虽然今天在课上一直在睡觉，但姜炽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余落落也吃的差不多了。

　　姜景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叫着两人回去。

　　姜炽随着起身，穿着外套。

　　余落落又喝了口茶才跟着往外走。

　　“下雨了？”姜炽站在玻璃门前，茫然的看着外面的庭院。

　　“对啊。”

　　余落落应声，“我来的时候就在下了，你们不知道啊？”

　　陆珂闻声凑过去看了看，惊呼了一声：“怎么又下雨了，明天岂不是要更冷。”

　　姜炽叹了口气，垂眸系着扣子。

　　“对了大人。”陆巡从偏厅跟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姜炽应声，转身看过去。

　　“这杯子基本上就差一些细节了。您瞧瞧。”

　　陆巡拿来的正是上次被姜炽摔坏的那支刻花玉杯。

　　“哇。”姜炽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