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听着听着，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人窝进沙发的另一端。

　　季凉柯怔了怔。

　　接着，她也很快反应过来。

　　“姜渊，不许哭。”她放柔了嗓音。

　　温柔的声音，如同她此前很多次轻哄他那般。

　　姜渊试图将自己的眼睛捂得更严实，可季凉柯还是瞥见了他眼睛旁那抹水光。

　　“不许哭。”季凉柯离他更近。

　　她温柔地安慰他，可同时，她又觉得这样的姜渊……

　　很可爱。

　　“这有什么好哭的？”季凉柯声音里带上点笑意。

　　然而姜渊并没有松开手，甚至手臂上移，用右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紧紧抿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是他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他在很努力地忍住哭泣。

　　季凉柯失笑，她伸手，想掰开他的手臂看他。

　　同时她轻声又哄：“不哭，你把手拿开。”

　　“我没哭。”姜渊还试图遮掩。

　　他的声音却是颤抖着的，哭腔浓重，一听就能听出来。

　　她去掰他的手，却没能掰开。

　　他不想让她看见她哭的模样，是以季凉柯即使使了劲，她也没能将他的手给掰开。

　　季凉柯可不愿意罢休，她抓住他的胳膊，很用力地挪动他的手臂。

　　良久。

　　他的手臂到底还是被她掰动了。

　　姜渊擦了擦眼睛，认认真真盯着季凉柯。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真的么？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是真的。”季凉柯神情笃定，很认真地说道。

　　随后，她顿了顿，垂下眼：“那你呢，你喜欢我……”

　　她的话语被风声打断。

　　是他扑过来时被带起的风声。

　　他突然张开双臂环抱住她。

　　一个纯粹的、温暖的拥抱。

　　只需要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回答她的问题。

　　姜渊抱住她，冲劲有点大，以至于她稍稍往后仰。

　　可同时，她又笑开。她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一如最初的模样。

　　那种幸福感逐渐将她层层包裹。

　　姜渊将头埋在她肩窝，声音瓮瓮的：“喜欢。”

　　喜欢，很喜欢。

　　喜欢了很久很久，是两年时光也冲不淡、抹不掉的喜欢。

　　他一直喜欢着她，而那份喜欢，一定会持续到他这一生的尽头。

　　以后他也会一直喜欢，他会喜欢他的季医生一辈子的。

　　两人从未这样心意相通的拥抱。这样简单的拥抱，比任何言辞、甚至比亲吻都要来得动人。

　　姜渊的眼泪最终滴落在她肩上。

　　不知何时，她的泪水也奔涌而出。这是喜悦的泪水，季凉柯深知。

　　幸好，他们没有错过。

　　幸好，时间和误会没有将他们真正分离。

　　幸好，兜兜转转之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

　　到了饭点，凌会正吊儿郎当地哼着小曲。

　　他却在院子里冷不丁地看到了姜渊。

　　“今儿没去画画？”

　　“嗯。”姜渊熟练地走到草丛里，抱起草丛里某只尚自酣睡的狸花猫——明昼总喜欢睡这，也许房间里确实没有这儿舒服。

　　他将明昼抱在怀里，准备将它抱进房间里。

　　这时，凌会敏锐地发现了异样的地方。

　　“你先等等，你给我站着。”他突然喊一声。

　　姜渊抬眼，眼神疑惑。

　　他怀里抱着明昼，一人一猫都用这种视线看着凌会。

　　凌会盯了姜渊一会儿，突然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你……你……”

　　“我怎么？”姜渊不明就里。

　　凌会抬起手，手指尖好像都在颤抖。

　　他指向姜渊的脖子：“你你……你的脖子上有……”

　　——姜渊的脖子上有一个暗色的印记。

　　小小一块，像是个小草莓。

　　那是季凉柯留下的吻痕。

　　凌会的眼神瞬息万变，最后，他的眼神变得很暧昧。

　　“这么快就被搞定了？”

　　姜渊愣住。

　　凌会轻佻地笑开，他可记得某些人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想理季凉柯来着。

　　“你昨天是怎么说来着，你说，‘她来找我我就必须要答应吗？’，你是这么说的吧？”

　　凌会表情很欠，就差把“小样”这俩字写在脑门上了。

　　姜渊顺着他的视线，抚上自己的喉结。他骤然明白过来。

　　“少管我。”他说是这么说，面上却是笑着的。

　　“嘁。这笑真傻。”凌会手握成拳，佯装要锤姜渊。

　　姜渊笑着躲开。

　　他就是这么容易被搞定。

　　因为是她，所以怎样都好。

　　＊

　　俩人下午心照不宣地去了孤儿院。

　　季凉柯问姜渊为什么会来这，姜渊只是垂眼，没有多说什么。

　　可她却明白。孤儿院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因此，对于姜渊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她突然很感动。

　　她从姜渊口中得知，他经常会来这教孩子们画画，所以，久而久之，就跟孩子们混得很熟了。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那个顽皮的小男孩会冲上来叫他姜哥哥的原因。

　　姜渊教孩子们画画的时候，季凉柯便在一旁陪他们玩。

　　两人很默契，即使他们两并没有一直黏在一起，也并没有说多少话，但他们偶然对视的目光便已十分足够。

　　世界最美好，莫过于互相陪伴时的安然，莫过于我一抬头，爱的人就在对面。

　　一下午过得很快。

　　他们没有立刻回旅馆。

　　季凉柯跟姜渊并肩走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得很快。

　　虽然此前两人都像这样并肩走过了无数次，可今天的并肩同行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跟以往都不用。

　　季凉柯垂眸，嘴唇轻抿。

　　姜渊就在她身边，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肩膀传递过来的温度。

　　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了呢，季凉柯想。

　　可她从未恋爱过，一时还有些紧张。

　　从前有很多次，他们都被误以为是一对，现在，他们真成了一对。

　　真好。

　　季凉柯目光看向四周的景色。

　　古城的夜景漂亮得过分。

　　江边高大的木质阁楼一幢连着一幢，各色光影交织，织成梦境一般的绮丽景象。

　　那些绚丽的灯影，精致的建筑倒映在江水里，让人眼花缭乱，可又不舍得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