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柯走到他身边，站定。

　　她一边瞄了眼姜渊的神情。

　　他很认真地观察着小孩们，神色都柔和了下来。

　　那些小孩子是无忧无虑的，即使玩得满头都是汗，也并不会阻止他们笑着闹着爬上爬下。

　　老树粗壮的枝干往地面的方向伸展着，伸展到小孩子可以触碰到的高度。

　　一个小孩子对着老树的树干的凹陷张大着嘴巴说些什么。

　　另外几个小孩子围在旁边，脸上跃动着兴奋的神色。

　　季凉柯看了很久才看明白——那几个小孩子在对着树洞许愿。

　　苍天大树投下一片绿茵，阳光被树叶裁成碎片，孩子们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是一派童真的景象。

　　温馨而又让人感动。

　　“我以后要成为大画家！”

　　“我以后要当科学家！”

　　“我以后要有很大很大的房子！”

　　男孩子女孩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们的笑声仿佛成了一支悦耳的乐曲。

　　季凉柯看着他们一个个轮流爬上一棵老树，也看着他们一个个轮流对着树洞呐喊。

　　她上前，温柔地问其中一个小男孩。

　　“你们为什么对着树许愿啊？”

　　那个小孩子抬起头，可可爱爱地笑了：“因为这是我们的树爷爷啊。”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稚气与天真，他指着那棵树，树上有一小块地方有着三道纹路，呈不同幅度分布在树干上，就像一个沧桑却又慈祥的笑脸。

　　季凉柯笑笑。小孩子们这样的认知让人觉得煞是有趣。

　　姜渊默默上前，抚上树上的那几道纹路，有些出神。

　　他抚摸到树干上那几道纹路的瞬间，感受到了纹路轻微的凸起。

　　那几道纹路其实很像是伤疤。

　　他垂眼——自己的手腕上也有一道疤。

　　疤痕很清浅，可那道印记确实磨灭不掉的。

　　那是他过去伤害自己留下的印记。

　　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姜渊：“哥哥，有什么心愿的话可以跟树爷爷说，他会帮我们实现的哦。”

　　姜渊这才回过神来。

　　他怔然，垂眸，呢喃了一句：“真的么。”

　　“真的。”小男孩信誓旦旦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

　　“当然是真的。”旁边一个小女孩也跳起来喊道。

　　“许什么愿望都会实现的！”

　　……

　　叽叽喳喳的童真话语顿时将他们二人环绕。

　　这些孩子们生怕别人质疑他们的“树爷爷。”

　　姜渊被这些小孩子逗笑，唇边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我也来许一个。”

　　孩子们顿时都激动得鼓起掌来：“好欸，哥哥你快许。”

　　姜渊纤长指尖摩挲着树干，下一秒，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睫毛如同鸦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近乎虔诚。

　　明明是学着孩子们对一棵老树许愿，他却很认真。

　　良久。

　　他睁开眼睛，神情淡淡的，脸上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

　　“大哥哥，你这么快就许完了？我们每次都要说好多好多个呢。”一个小女孩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问。她的声音很嗲，可这种嗲是天然而可爱的。

　　姜渊轻轻点了点头：“嗯，许完了。”

　　他只要这一个愿望。

　　有这一个愿望他就知足了。

　　他退开之后，孩子们又蜂拥而上，朝着他们的“树爷爷”而去。

　　回到季凉柯身边的姜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微风拂过，晃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二人并肩而立。

　　风在结它的种子，草在摇它的叶子，就这样站着，便十分美好。

　　这种静谧和美好让季凉柯沉浸进去，是以她怔忪了很久。

　　“季医生。”他轻声唤她。

　　“嗯。”季凉柯抬眸。风掠过，她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在闪烁。

　　她转过头看向姜渊，等着他的话。

　　姜渊温柔地笑了，笑弯了眼睛。

　　眼角眉梢都是明朗的笑意。

　　他说。

　　——“季医生不妨猜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她与他对视，声线有些许的轻颤：“什么？”

　　其实，季凉柯她能隐隐猜到，这个愿望或许与自己有点儿关系。

　　可她，承担不了他的感情。

　　即使是现在，或许，她也无法回应。

　　姜渊很认真地看着季凉柯。

　　“我的愿望是——我想跟季凉柯待在一起一辈子。”

　　——我想跟季凉柯待在一起。

　　——一辈子。

　　这句话很快便散落在空气中。

　　然而，这句话却很重。

　　姜渊眼中情意难掩，眸子里盛满了诚恳。

　　他珍重至极地、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像是告白，可又比告白包含了更多东西。

　　他紧紧盯着她，满心期待。

　　姜渊期待季凉柯的回答。

　　两个月前，他说要追她。在这两个月，他差不多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多么希望她能有所动摇。

　　是以他小心翼翼地期待着，连指尖都随之轻轻颤抖。

　　而她——只是悄悄挪开眼。

　　她避开他的视线。

　　小孩们嬉笑的声音明明离他们二人很近，可似乎又很远。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寂静的，寂静得仿佛可以听见来自旷野的风声。

　　“对不起。”

　　季凉柯话音落下的刹那，树叶似乎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这三个字的含义便已足够明晰。

　　空气里寂静了一瞬。

　　“你喜欢我吗？”良久，姜渊低头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里几乎全都是苦涩。

　　他很不甘心。可不甘心好像一点用也没有。

　　季凉柯默然。她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

　　“那你讨厌我吗？”姜渊嘴角的那抹苦涩更甚。

　　这回，季凉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不讨厌他。

　　从始至终都不讨厌他。

　　“那就行。”姜渊点点头。他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却还是觉得眼眶泛酸。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好像凝滞了一般，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

　　季凉柯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咬咬唇，最终，她抬头。

　　“这样，两天之后，我会给你答案。”

　　他们俩之间，最后的答案。

　　“好……”姜渊垂下了眼睛，点点头。

　　点头的那一刹那，他蓦地生出点悲伤。

　　在他们离开孤儿院之前，姜渊看了一眼那棵老树，也就是孩子们称之为“树爷爷”的那一棵。

　　他许的愿望，真的会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