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们上火车的时候，已至暮色四合。

　　窗外是一片浓浓的暮色。静谧的树影可旷野掩在夜色里，

　　车厢里有手机播放的声音、乘客闲聊的声音、还有列车驶过轨道时不时发出的咔擦声……这些声音钻入耳朵里，竟然催得人昏昏欲睡。

　　而且，她实在是太累了。

　　季凉柯本想着在这种地方睡着不太好，可困意来得太汹涌，她又不认为身旁有什么危险——姜渊虽然并不会出手保护她，但至少他自己是无害的。

　　她设了个大概的闹钟，然后闭上眼睛小憩。

　　——三十分钟之后。

　　姜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季凉柯。

　　她闭着眼睛，头靠在座位靠背上，睡得正酣。

　　可同时她又睡不安生，脑袋东晃西晃的。

　　他淡漠地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这个画面被一个老太太看见了。

　　季凉柯的位置靠外，而老太太就坐在跟季凉柯隔一条过道的位置。

　　她默默地看了好几眼。

　　过了几分钟，老太太不悄悄看了，她光明正大地看着季凉柯。

　　在看见她头往过道这边靠，结果一头栽到空气里之后，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

　　她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季凉柯身边的姜渊。

　　这是一位很热心的老太太。

　　为什么说她热心，因为她的下一句是——

　　“小伙子，你女朋友睡着了！”

　　她还很细心地考虑到季凉柯还在睡，专门压低了声音。

　　姜渊并没有反应过来老太太是在叫他。

　　那位老太太声音变急促了点。

　　“那个黄头发的小伙子，我叫你呢！”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老太太。

　　“你也不知道对你女朋友好点，让她睡你肩膀上啊。你看，她这样睡，脑袋没有东西靠，睡得怪不舒服的，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她。”

　　老太太话音刚落，季凉柯就随着她这句话头猛地往下低了一下。

　　姜渊神情冷淡地看着季凉柯，并没动作。目光淡淡的，像是根本没听懂老太太的话。

　　热情的老太太叹了声气。

　　在她看来，姜渊是个不会照顾自己女朋友的年轻人。

　　她这么热心，自然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于是——

　　老太太迈步过来，伸手——

　　轻轻地扶住了季凉柯的头。

　　季凉柯睡得有些沉，老太太动作又很轻微，她并没有醒来。

　　随后。

　　老太太扶着季凉柯的头，靠在了姜渊的肩膀上。

　　“小伙子你看，这样你女朋友就舒服了。”

　　“……”姜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瞥了一眼季凉柯。

　　女人近在咫尺，睫毛长得过分，皮肤也白净得过分。

　　即使姜渊并不太在意长相这种东西，他也不得不承认，她长得跟别人相比，算是比较出众的。

　　老太太欣慰地看着这个画面。她的脸上就差写着“我老早就想看这个场面现在终于看见了”这句话了。

　　而姜渊眼神漠然，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啊？”老太太猛地愣住了，“小伙子，你刚刚说了啥？”

　　“她不是我女朋友。”他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顿时愣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好心之举竟然干了件不该干的事。

　　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现，嘴唇动了动，最后试探着问——

　　“要不，我又把这姑娘的头挪回去？”

　　她问出这句之后等着姜渊的反应。

　　良久，他抬头，冷眼看向老太太。

　　在老太太看来，他的眼神冷漠，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没有年轻人应该有的蓬勃朝气，有的只是刻骨的寒意。

　　她有些发怵：“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之后，连忙回座位去了。

　　而姜渊竟也没有叫醒季凉柯，或者是缩肩膀跟她拉开距离。

　　她的发丝有几根散落在他脖子周围，很痒，可他不在乎。

　　季凉柯就这样靠着他的肩膀睡觉，而他转头，去看窗外黝黑的风景。

　　淡漠，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姜渊的状态。

　　而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俩是互相依偎着的。

　　就这样，以一种莫名的和谐画面，过了许久。

　　直至肩膀有点儿酸疼，他都没把她叫醒。

　　姜渊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明明很讨厌她……讨厌到她说的任何话都想跟她唱反调，讨厌到很想把她从自己身边赶走。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的人。

　　可是。

　　为什么？

　　他又并不介意她靠在他肩膀上呢？

　　＊

　　他又并不介意她靠在他肩膀上呢？

　　季凉柯是被自己手机的震动惊醒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之后，她还懵了一小会儿。

　　随后，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头好像靠着什么东西……

　　她连忙坐直身子，这一看，就看到了姜渊冷酷的侧脸。

　　她竟然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什么时候靠的？靠了又有多久？

　　一堆问题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可她却找不到人来解答。

　　她视线下移，只希望自己不要弄脏他的衣服。

　　可是，她的的确确弄脏了。

　　——他浅青色的外套上，殷红的口红印是那样鲜明。

　　她竟然把口红印蹭到他肩膀上了。

　　“对不起。”

　　季凉柯有点慌张，取出卫生纸擦拭，可哪里擦得掉。

　　姜渊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口红，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略微失措的季凉柯。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她可不能再得罪他了。

　　“要不，我帮你洗掉？”她放柔了声音。

　　他对她不理不睬。

　　“很抱歉……我实在是太累了，这件衣服我带回去帮你洗洗好吗？”

　　他仍然不理不睬。

　　她无法，只好等着时间默默过去。

　　季凉柯自认为自己接触过不少心理患者，但她确实摸不透姜渊的情绪。

　　估计她这回又惹他生气了。

　　现在她只希望这次去孤儿院多少能对姜渊产生一点好的影响。

　　下车时，她温和地冲他笑笑：“我们该下车了。”

　　他没说话，默默地跟着她出了车站。

　　姜渊不需要再跟她回诊所，可以直接分别。

　　她看他一眼，刚想开口跟他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