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柯没有想到，在c城遇到了熟人。

　　这个熟人的出现实在是让她意外。

　　大概是在重新开始工作后的半个月。

　　当天恰逢她忙完工作，炽热的空气促使她想去寻找一份清凉，再加上口渴，于是她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打算点一杯喝的。

　　或许是这种大热天大家都想喝点冷饮，奶茶店外排了很长的队，甚至都排到店外了。

　　季凉柯也没在意，径自排在队伍的末端。

　　炙热的阳光照在地面上，照得地面都有些发白。她低着头，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身后两个高中女生似乎在谈论什么好笑的话题，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似的娇笑。

　　季凉柯瞥了眼那两个女生的影子，她们依偎在一起，很青春。

　　真好啊，这种鲜活的青春期所独有的生气。

　　她们在聊天。季凉柯没想过要偷听，可那些话却又悄悄钻进了她的耳朵。

　　“他长得好好看啊。”女孩子雀跃而蕴藏惊艳的声音。

　　“是的，气质也很不错。”

　　“诶诶，他看过来了……那个人好像在看你欸。”其中一女生打趣。

　　另一位女生的声音有点儿娇羞，又有点儿不确定，“不是吧，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看我们前面的那个小姐姐呢。”

　　她们口中的“小姐姐”是季凉柯。

　　季凉柯愣了愣。

　　这么一说，她敛神，确实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

　　那道目光若有似无，可又难以忽视。

　　她望向目光的来源。

　　竟然是姜渊。

　　她愣住了。

　　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还是之前的模样。浅黄发色，黑曜石耳钉，白皙皮肤。

　　他刚刚一直坐在奶茶店外的遮阳棚下，她没注意到这边，也就没看到他。

　　现在的他，被阳光包围着。身上、脸上都洒满了光。

　　——这天以及以后的姜渊，都是光里的姜渊。

　　姜渊看着她，眼神里藏了太多东西，是她一时间不能读懂的复杂。

　　他是在季凉柯回c城后的一周回来的。

　　姜渊还记得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凌会露出来的分外惊讶的表情。

　　当时凌会满脸狐疑地问他去哪。

　　而姜渊只是轻轻勾了勾唇。

　　那一抹浅淡的笑意让凌会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差点没跑出去看看。

　　“你要去追你的季医生了？”

　　问出这句话的凌会本来以为不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毕竟，他知道姜渊一直都是一个死鸭子最硬的人，总是不承认自己对季凉柯的心思。

　　然而姜渊却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这点让凌会大跌眼镜，恨不得跑到沙滩上狂奔十圈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那祝你好运了。”最终，凌会只对姜渊说了这么一句话。

　　*

　　季凉柯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姜渊走过去。

　　在她往姜渊那个方向走的刹那，她听见了身后那两个女生的惊呼声以及低声起哄的笑声。

　　那是猜想得到了证明的喜悦。

　　她走到离姜渊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住。

　　“姜渊？你怎么回来了？”

　　她神情里还有没来得及平息的惊讶。

　　姜渊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季医生，好久不见。”

　　他是笑着的。双眸潋滟，眼睛里面盛满了笑意，颊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笑容温柔。

　　像是被白日的阳光渲染，他整个人都连带着明朗起来。

　　她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她又很快平静下来：“好久不见。”

　　她想问问他为什么回来。可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这个问题问出来太过苍白、太过虚伪。

　　于是她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给你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姜渊将桌子上的奶茶推向她所在的一边。

　　“你知道我会到这来？”她抬眸。

　　而姜渊不置可否，微微耸了耸肩膀：“你猜。”

　　她手顿了顿，到底没伸出去碰那杯奶茶。

　　阳光被绿叶裁碎，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立于这片光影之下，静静地看着姜渊。

　　“又没有毒，为什么不喝？”他垂了垂眼，又道，“这杯是我没喝过的。”

　　见季凉柯还在犹豫，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喝的话，就丢掉好了，那边有垃圾桶。”

　　季凉柯看他一眼，最终还是端起了那杯奶茶。

　　冰凉的温度传到指尖，微凉。杯壁已经被热意蒸腾出了水汽。

　　他们俩一坐一立，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奶茶店门口，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怪只怪他们俩的外貌都太过出众。

　　季凉柯站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在他对面坐下。

　　冷饮入口，芒果和西柚散发着果香，一口下去，舌尖顿时被冰凉和清甜包裹。

　　她喝了好几口，才觉得前一刻还焦躁不堪的口腔没那么渴了。

　　“姜渊，不管怎么样，见到这样的你，我很欣慰。”随后，她向他伸出手。

　　季凉柯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笑容。笑容明媚，像是也带上了光的颜色。她笑时眉眼弯成好看的温度。

　　鼻头因为炽热的温度而微微发红，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而这样的模样却让她的笑容更加生动。

　　“我们也算是朋友了，那就握个手吧。”她说。

　　姜渊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明明她笑得那样好看，可是姜渊见到这个笑容，却不觉得开心。

　　她在撇清与他的关系。

　　算是朋友，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他深深凝视了她一会儿，还是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人指尖相触，却又各怀心思。

　　姜渊转念一想，其实，先从朋友做起也未尝不可。只要，她不避开自己，只要，她不讨厌他，那么，他就会有机会。

　　于是，他心里那点儿失落又很快消弭。

　　“季医生不问我为什么回来？”姜渊倏然抬眼，主动提起了这个。

　　有些话，他要说明白。

　　季凉柯的笑意变得浅淡了点，索性顺着他的话往后问：“所以，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你。”

　　他这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季凉柯明明知道这个可能性，可那颗小石子仍然在她心底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她怔住。

　　——“季医生，我要追你了。”他的眼神坚定又执拗，“以后，我就不再是你的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