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面无表情地讲出这一切。

　　而季凉柯静静听完。

　　脑海里慢慢浮现姜渊小时候的模样——站在阴影里的小孩，抱着一只哈士奇玩偶，眼神执拗又哀伤，可怜兮兮的。

　　周遭是一片黑黝黝的深渊，他身边没有一点儿光亮。

　　她又想象姜渊高中时可能表现在众人面前的模样——穿着松垮校服，身形单薄颀长，耷拉着脑，眉眼低垂，与其他的同学格格不入。

　　最终，这两种模样逐渐淡化，眼前姜渊现在的模样真切地映入她的视线。

　　“姜渊，”她有点心疼，语气坚定，“你放心，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我陪着你。”

　　“那什么……季医生。”他有点儿不自在。

　　“怎么？”

　　“谢谢你。”

　　姜渊几乎没有跟人道过谢，出来的声音都是生硬的，颤抖的。

　　“不用谢啊，我们走吧。”

　　她淡笑着，起身。

　　回去的路上，季凉柯很是有点欣喜，又有点担忧。

　　欣喜是因为自己的小计划有所成效，而担忧，则是因为她很难想象知道真相后的姜渊会作何反应。

　　如果她真的成功让他爱上自己，他也成为了正常人，那么知道这一切的他，应当会很讨厌自己。

　　不过，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孤注一掷。这场命运的豪赌，避无可避。

　　按照肖滢的说法，要让男人动心很重要的一招就是要有意无意地制造身体接触。

　　于是——

　　又是一次诊疗时。

　　她照例问完问题之后，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此刻他正靠在软沙发上，不解地望着她。而季凉柯倚着书桌，站在他身前。

　　她这样一挡着，也就意味着他无法起身。

　　“季医生还有什么话要说么？”他神情有点茫然。

　　“你的衣领乱了。”

　　他闻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衣领上。衬衣领确实没有翻好，而他出门时也并没有在意。

　　“哦。”他略懵地抬手。

　　可是她却按下了她手。

　　“我来。”她倾身，蓦然靠近他：“我给你整理整理。”

　　他身形猛地一僵。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甚至不敢抬头。

　　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靠近他。他下意识收了收下巴。

　　目光却没能从她脸上避开。他十分清楚地看见了她如同鸦羽般的睫毛、凝脂样的肌肤，以及绯红润泽的唇。

　　她这样一靠近，他鼻端顿时被她身上传来的气息围绕。一种木质的冷香，很淡又很让人沉溺。

　　与此同时，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耳畔，飘渺的，缠绵的。悠长的气息就像是在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僵着身子，目光慌张到不应该往哪放。

　　因为给他整理衣领的动作，她纤长微凉的手指时不时刮蹭过他的脖颈。

　　就这样若有似无地触碰，她手蹭过的地方顿时变成了玫瑰色。

　　——他还真是有点纯情呢。

　　“谢谢……”

　　姜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两个字来。

　　她不语，径自挑起他的下巴。

　　而姜渊也乖乖的，任她摆布。当然，这个乖或许解释成不知所措更为合适。

　　“姜渊。”她温柔地喊出这两个字。音调婉转，又有点儿旖旎。

　　他没说话。

　　良久，他终于敢抬起头。他再不抬头的话，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季医生……”他的嗓音低沉而喑哑，“你是想亲我吗？”

　　季凉柯猛然愣住。

　　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极近。

　　“你说什么？”

　　“这个动作，这个距离，季医生，你是想亲我对吧？”他专注地望着她，眼神深邃，看似捉摸不透。

　　季凉柯神色一凛。

　　难道说，他发现什么了？难道他发现她见不得人的目的了？

　　可是……不，不可能，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提问。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她不动声色地问道，面色平静，丝毫看不出情绪。

　　“季医生，你要是想亲的话……可以的，就当是感谢了。”他垂眼，到底还是不争气地挪开了目光。

　　不敢继续与她对视。

　　她愕然，觑向因为紧张而不停眨眼的姜渊。

　　过了很久。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眼神变深了些。

　　有短暂的一刹那，她想要不就将计就计算了，可很快又被自己否决。

　　她需要让姜渊知道一些东西，这比达成暂时的目的更为重要。

　　而且……她总觉得要是她真这样顺势亲他，有点过了，如果他抗拒那就糟了。

　　于是她把姜渊的衣领整理好之后，就站直了身子。

　　随后，她轻笑，站起身给他让出过道，模样清冷又妩媚。

　　“姜渊。”

　　“嗯。”

　　“你是不是很想感谢我？”

　　“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感谢我，所以你会觉得我想做些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是么？”

　　姜渊略显诧异。

　　她读懂了他的微表情。

　　哪怕他不说话，她也知道，事实就是这样。

　　“嗯。”几秒后，他应声。

　　季凉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头发毛茸茸的，让她心跟着软了软。

　　“亲人这种事，是不能让人随便做的，你知道么？”

　　“也许之前你对这些统统都不在意，但我现在告诉你，像这种亲和抱的行为都只能跟喜欢的人做。”

　　他轻轻蹙了蹙眉。

　　“如果说真的有人擅自亲你，你是要拒绝的你懂么？”

　　“而且，你要是不喜欢被人亲，就比如说，你现在不想被我亲，那你就不要说一些委屈自己的话。”

　　“可是……我不讨厌。”他怔怔地看着季凉柯。

　　她也愣住了。

　　“如果现在别的女人亲我的话，我一定会很不喜欢，”他顿了顿，神色有点别扭，“可是如果是季医生的话，我不讨厌……”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骤然闪过许多情绪。

　　“总之，你不应该通过这件事情感谢我。”最终，她开口。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季凉柯轻笑了两下，“那就画张画送给我吧。”

　　“画什么？”他神情稍显懵懂。

　　“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