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孩子!”
我从噩梦中惊醒,像溺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
浓重的消毒水味被吸入了鼻翼,我打量着房间里惨白的陈设——
是医院没错。
医生推门进来,提醒我说:“你先别动!你这是子宫壁薄引起的先兆流产,千万不能太过激动!”
“流产?”
这可怕的两个字就像诅咒一样刺激着我的神经,医生一看我的脸色变了,立刻上前道:“你别断章取义行不行,是先兆流产,不是已经流产了。你呀,自己的身子自己要当心点,我看你肚子上剖腹的口子也就一年不到的样子——”
“所以,宝宝还在,是不是?”
医生点点头,拨了拨我手上的点滴液。
见我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医生问:“我看你的医保信息里,好像预约了年后的手术?”
我知道我的医保信息都是联网的,所以医生看到也不奇怪。
点点头,我说是的。
“都不打算要了,还那么紧张干什么?”
医生看了看我的病历本,随口多说了两句:“你先生帮你买晚餐去了,你们两个自己好好商量商量。”
我先生?
靳寒川?
这三个字下意识闯入我的脑海,但下一秒就立刻被我无奈否决。
我先生,已经不是靳寒川了。
我想,医生应该是误会了,把江文俊当成了我丈夫吧。
“小秋。”
说话间,江文俊就出现在了我的病房门口。
手里提着热腾腾的粥和点心,肩膀上落着除夕夜前的最后几片雪花。
他把人间仅剩的温暖烟火带了进来,让我有种怯怯的期待,好像只要坚持活下去,就总会有好事发生。
“谢谢。”
江文俊坐过来的时候,我小声说。
“等急了么?”
他打开粥盒,热气还很丰盛。
他舀了一小勺喂进我的嘴里,我没有拒绝。
只是摇了摇头:“没,我刚醒。”
顿了顿,我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呵。”
江文俊笑了笑:“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次不就白救了么?刀子也白挨了……”
“刀?”
我冷丁一瞬,扬起不可思议的眼睛。
江文俊的脸色认真了几分,放下碗。
“小秋。”
他伸手撩了下我的刘海,指尖很凉很凉。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可怕的念头。
假如江文俊告诉我,他就是唐安远,我甚至会相信,他是因为从坟墓里爬出来,才失去了体温。
他对我说:“坦白告诉你,于蓝被杀的那天晚上,我在小巷里见过你。”
“你——”
我脑中灵光一炸,顿时电闪雷鸣。
“是你!那个男人是你!”
我惊呼一声,差点歪倒身子,医生从外面探进来,厉声斥责:“干什么!情绪那么激动,还想不想要宝宝了!”
江文俊抱歉地冲人家笑笑,起身过去关上门。
他扶住我,安抚我,真诚地看着我的眼睛,抱歉道:“小秋,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当时……从唐家伯父伯母那里听说了你的事,就很好奇,很想认识你。于是那天晚上,就鬼使神差过来了。本来想等你一个人的时候跟你说说话,没想到突然出现那样的意外。所以我……没想那么多,就冲上去了。我怕吓到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一把推开江文俊,我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子么?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你分明就是故意接近我的!”
“小秋!”
下一秒,我被江文俊牢牢拽入了怀中。
“我是唐安远可以么?我想变成唐安远可以么?”
他抱着我,低声喃喃在我的耳畔与脖颈。
温湿的气息像极了不轻易示人的眼泪。
他说:“小秋,我不像你一样,那么坚强,那么让人心疼。你有多么不想成为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沈雁清,我就有多想成为唐安远。只要能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你把我当成谁都不重要……”
我闭上眼,泪水纵横肆意。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会显得自己像个混蛋。
我没办法把江文俊当作唐安远,然后爱上他。
因为,我已经爱上了靳寒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