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南家
绥城,春。
春来百花香,彩蝶绕梁飞。
尽管已经是春末,四处还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
绥城不比京城繁华,但注重古建筑的建设,随处可见的古街古巷。
街上的古装男女偶尔还互相行上一礼,一笑人间事。
一辆低调的轿车开进城,外边的古建筑不停地倒退,南希懒洋洋地看着窗外。
南恪一身黑色西装,身材微胖,头发抹了几层发蜡,苍蝇停在上面都会打滑,声音很中年人,“待会见到老爷子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爷子病成这样,你应该也不希望他受刺激吧?”
南希收回视线,玩着手上的皮筋,黑色的皮筋在她手里千变万化,然后才抬起眸子,“威胁我?”
南恪拿出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
看着眼前的卡。
南希有些想笑。
打发谁呢?
“不用,我不会乱说的。”
南恪也没自讨没趣,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儿,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脾气比她那个妈还傲!
车子停下,南希推开车门呼吸新鲜空气,清晨的雨露伴着花香肆意飘荡在空气中,煞是好闻。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抬起脸,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南恪看着她,脑子里又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脸色更差了。
“赶紧跟上!”
南希舔了舔干涩的唇,抬步跟上,步子不紧不慢。
病房里,老人面前站了一个中年人,长得和南恪有三四分相似,穿着商务西装,似乎刚刚结束公司的会议,对老人态度恭敬,“爸,你就吃一点吧,要不然你就看不到小希了。”
“不吃,等小希回来再吃。”
“爸,小希待会就回来了,你就吃一口,你这身体不按时吃饭怎么行呢?”
“别说了,让我休息休息。”
“……”
中年男人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碗,门被推开,他激动地抬起头,看到南恪,“哥,人带来了吗?”
南恪走进来,后面果然跟着一个女生,南承看着这张脸,一时也有些恍惚。
真的太像了。
没有丝毫怀疑,南承站起身快步走到南希面前,“你好,我叫南承,你可以叫我一声叔父。”
南希瞟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很快移开,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他这样多久了?”
南承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衣领,然后开口:“爸,这是年轻时候参军落下的旧伤,只不过一年比一年严重,医生说……爸可能还有三个月。”
“南希,你爷爷一直很牵挂你,所以才在这时候把你接回来的,我希望你能好好陪陪他。”
南承表情很真挚,南希却不为所动,只是眸光掠过两人,“你们出去吧,我和老爷子聊聊。”
南恪瞪着她,“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南希不耐地在兜里转着皮筋,眸里的郁色堆积,染着几分邪肆,“你们出不出去?”
南承见南希要发脾气,干脆站出来当和事佬,推了推南恪,“哥,我们先出去吧,小希和爸应该有好多话要说。”
南恪看着南希,南希嗤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的。”
病床上的老人精神很不好,勉强撑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尾站着的女孩,一瞬间红了眼眶,“是……是小希吗?”
南承赶紧推着南恪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南希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清透的桃花眼潋滟着不知名的情绪,嘴角微微弯起,“爷爷,我回来了。”
楼道里,南承和南恪坐在长椅上等待。
南恪烦躁地抽了根烟,南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哥,这是医院。”
“我们南家投了这么多钱,他还能把我赶出去?”
南承摇摇头,然后看着病房的方向,“哥,你说爸会不会把南家交给小希啊?爸那么喜欢她。”
“怎么可能?她一个女孩,将来还不知道嫁给谁呢!”南恪立马否决,但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老爷子危在旦夕却要找南希回来,这要说没什么目的确实不太可能。
“我就随便说说。”
两人无言,南承接了个电话离开,南恪还坐在原地吸烟。
老爷子看着南希,眼眶很红,也提起一点精神:“小希,我把我手头的股份都给你,那有一份文件,你看看。”
他指着床头的一个抽屉,南希闻言却摇摇头,“爷爷,我不需要。”
“你听爷爷的,你成年之前不能把股份转让出去,所以,他们肯定会好好待你到你成年。”
“至于成年以后,如果有能力就好好经营南家,要是不想就卖了吧。”
“拿上一笔钱,也足够你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了。”
停着老人完完全全为她考虑的话,南希再冷的心也动容了,何况是整个南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爷爷……”
小时候,南恪并不喜欢她,在妈妈死后,他很快就娶了另一个女人。
老爷子把她接过去待了一年,但是老爷子那时候身子骨就不太行了,南恪就又把她接回去。
很多事情记忆都模糊了,但记得老爷子对她很好。
老爷子怕她拒绝,“我要是走了,南家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南恪没远见,南承……心思不正,要是这些股份到了他们手上,恐怕南家也走不了多远。”
“所以,你替爷爷看着,行吗?”
老人的眼神近乎哀求,南希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十多页的合同,最后一页上边,老爷子已经提前签好了字。
看见她拿起文件,老人欣慰地笑了。
南希没有离开,而是端起南承放下的早饭开始喂老爷子吃,刚刚还满脸拒绝的老爷子这会十分配合。
老爷子瞧着她,眼里有欣慰,有满足,有愧疚,看了许久许久,才沉沉地睡过去。
南希放下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极了,“身子不好还不吃饭,活该。”
打开门,南恪正在走廊上吸烟,那烟味呛得南希有些难受,他不耐地看着木然的南希,脸色算不上好地开口:“说完了?”
南希看着他,没说话。
南恪也没指望她答话,看着她穿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眼里划过几分不喜,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声音有些重:“跟上!”
南希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一股子烟味还飘荡在空气中。
她拿出手机,冲着南恪的侧脸拍了张照片,然后登进医院的投诉箱,敲击着手机屏幕。
确认举报。
南恪带着南希回家,刚打开门,一个和南希差不多大的女孩高高兴兴地跑出来迎接南恪,兴高采烈:“爸爸!”
南恪抱着女孩亲了两口,然后摸着女孩的头发发笑:“这么大了还这么莽撞!”
南婷娇俏的脸上满是笑容。
南希看着他们,清澈的眸子淡而无波。
南婷看见南恪身后的女孩,友好地笑起来:“爸爸,这是谁啊?”
南恪头都没回,挡住南婷的视线,拉着她进屋:“不用管她,就当是客人。”
南婷皱着眉,很快就没再问了,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红艳艳的证书,笑得仿佛一坛蜜糖,幸福而甜蜜。
“爸爸,看我钢琴比赛的获奖证书!”
“啊!宝贝女儿真厉害!爸爸给你买新衣服!”
两人热热闹闹地在客厅说话,佣人看着门口的南希有些拿不定主意。
佣人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清澈透亮得让人心软。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贵妇人从楼上走下来,贵妇人穿着华贵的睡衣,先是看了眼客厅有说有笑的父女俩,然后才看见南希。
玉娇娇生得漂亮,哪怕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身材也保持得不错,看着和二是多岁的人似的,声音不冷不热:“你跟我来。”
南希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脑子里闪过的是无数断断续续的画面,女人的哭泣,女人的陷害,女人的挑拨……
就在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女人,也因为那个在客厅嬉笑的男人,她患上了自闭症。
那女人每天都在提醒她——
你的母亲是因你而死!
南希眸光很冷,玉娇娇瞧着她这副样子,眼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念着她不似小时候那般好欺负,还是扬起笑容。
“小希,听说你病好了?”
南希跟上她,不想搭话。
但玉娇娇似乎很有兴致,不停在旁边说话,南希听得心烦。
“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可以叫我妈妈,毕竟我现在是你爸爸的夫人。”
听到这话,南希停下步子。
“你配吗?”
她冰着脸,明明长得很软,但身上的气势不弱半分。
闻言,玉娇娇脸也冷了,“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顿了顿,又打量了她一眼,“不愧是乡下长大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乡下怎么了?你不是乡下人吗?”
玉娇娇就是农村出生,后来考了绥城的大学,最好的年华傍上了南恪。
可以说是靠读书走出乡村,靠美貌走上人生巅峰的典范。
当然,她也最听不得别人说她是乡下的。
玉娇娇眼睛一红,就抬起手要扇南希的脸,南希退开两步,轻慢的眼神仿佛在嘲弄眼前的女人。
“你不配和我妈比。”
她不是那个受了欺负只会哭得孩子了。
她才不会让人欺负。
要欺负,也是她欺负别人。
玉娇娇踩着昂贵的拖鞋,大步走向南希,眼神透着恨意,“你再躲我就把你送回乡下!让你一辈子都回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