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道超纲题
萧逐以为季向晚刚刚只顾着看台上,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于是又耐着性子把话重复一遍。
她偏着头,困惑的盯着他看,几秒后慢吞吞的说,“我说,上一场戏我没看懂。”
萧逐神色一滞,心底惊讶,心想她倒是坦诚,但如此浅显易懂的戏,她竟然没看懂,联想到她农村的生活环境,顿时了然。
于是开始慢慢给她讲戏,嗓音低沉悦耳,厚实的胸腔嗡嗡振动,嘴唇偶尔略过她的耳廓,带来酥酥麻麻的电流感,季向晚心尖微颤,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起参加钟家晚宴时自己被他逼在角落的一幕。
唱戏声音不低,为了听清彼此说话,两颗头几乎紧贴在一起,从旁人的角度看去亲密无比,显然两人在说悄悄话。
萧逐看她明显在神游天外,于是抬起起骨节分明的大手,屈指在她光洁额头上轻弹一下,“想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听讲?”
季向晚吃痛,回神,不满的向后躲去,“听着呢,继续。”
从一脸蒙圈到豁然开朗,她总算懂台上咿咿呀呀唱了些什么。
再看那些人物,仿佛更加鲜活。
“喝水么?”
“好。”
刚刚起了一阵小风,季向晚肩上裹条白色披肩,如今阳光温和,她靠在那一团白色狐狸毛中间懒洋洋的看戏,配上今天一身复古装束,格外像旧时古城里的名伶。
萧逐眼底噙着淡淡笑意,和周杨一样把杯子里塞个吸管送到她嘴边,心想她倒是自在,却不知后面某些人现在正急的眼里蹿火。
季向晚手麻了要换个姿势,一抬头却注意到他刚巧挪开视线,漫不经心看着台上,手里却捻着几颗茶叶玩,身上衬衫不似往常一样规规正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劲儿。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想他平常也这样多好,何必穿个严肃的黑西装黑着张脸,像个地狱的阎王似的杀伐决断。
“姑姑。”“姑姑,好久不见!”
身后几人忽然出声,她眼角余光扫到走来一人,气质如兰,穿着深绿色暗纹旗袍,头上松松的挽了个髻,几乎一成不变的装束很容易认出来是谁。
萧然脚下一双黑色漆皮低跟鞋,踩着脚下有些年代的路,慢慢走近,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和一帮小辈打招呼。
视线扫到季向晚,她嘴角动了几下没说话,神色明显变淡,只说了一句季小姐也在。
裴周然和徐娉如几人和她热络的说话,季向晚目光浅淡的盯着远处,安安静静看戏,人家显然没想让她参与话题,她何必去找不痛快?
萧逐被扯入话题,偶尔回应一两句,说完后给她解释,“小时候几家住的比较近,他们常来,和萧女士很熟。”
季向晚没兴趣知道别人的这些陈年旧事,只兴趣缺缺的点个头,她知道来看戏不简单,却没想到要挨个应付这么些破事,顿时心里升起淡淡的烦躁,于是刻意把身后的声音屏蔽。
谁知她不找麻烦,麻烦却找上门。
几人聊起来这出戏,萧然把话题引到她头上,“季小姐这么认真,一定也是个戏迷,不如说说?”
眼角笑的皱起鱼尾纹,话中却不动声色挖了个陷阱。
萧逐内心十分无奈,刚给季向晚补了课,谁知萧然却出了个超纲题,只能看她如何应付。
季向晚知道,来不来的就给她带个高帽让她谈见解,绝对准备了后招在等着她出丑。
可惜,萧然打错了算盘,她绝不会给别人轻易拿捏的机会。
于是笑了笑,轻声开口道,“不好意思,姑姑,我不懂戏,这戏还是萧逐讲给我听的。”
她神色坦然,萧然神情微愣,没想到她说这么一句话,思绪转了几转,到底没相信她什么都不懂,却找不出借口继续试探。
但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眼底带了其他打量,一时间竟然猜不透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两人视线相碰,萧然竟然有种棋逢对手的错觉。
成静面露鄙夷,嘴角挂着轻蔑笑意插进话题,“季小姐要没点听戏的功底,可算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
随后她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把有关这戏的上下说了个透,一脸傲然的看着季向晚。
萧然频频点头,十分满意,“还是成静功底深厚,看来小时候没少被你奶奶锤炼,后来没在戏班子待下去,也是遗憾。”
成静听后神色明显萎靡,众人也奇怪的一句话没说,刚好台上一出戏落幕正中场休息,空气陷入沉寂。
季向晚暗自研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原因,但她没兴趣探知别人的私事。
有人起了个话题绕开,成静立马恢复战斗状态,话围着戏讲,其中的刀子却直指季向晚。
“这《梨园叹》是根据现实故事改编的,讲一个农村女人看上进京赶考的小伙,一路死皮赖脸跟着人进京,最后人家高中状元恢复少爷身份,重新取妻生子,她等在梨园里忧郁而死。”
“说某些人呢,一定要看清现实,别整天做着攀附权贵的白日梦,什么出身就是什么地位,就算到了京城也相不了金边,最后落个惨死的结果,何必呢?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村里。”
萧然很有兴趣,“哦?这倒是有意思。”说完看着季向晚的表情,观察她会作何反应。
徐娉如警铃大作,拉着成静的胳膊提醒她别生事,季向晚却轻轻一笑,“故事终究是故事,讲别人的人生我却身临其境,成小姐不愧是唱过戏的,果然不一样,可惜,我没听过。”
她面露惋惜,仿佛真的对成静口中的那出《梨园叹》十分感兴趣。
成静看她一副无知模样,顿时信心膨胀,心想乡下来的土包子,果真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可得抓住这机会好好露一手,让她看看配得上萧逐的女人是什么本事。
“我会唱。”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拈着兰花指唱起来。
季向晚频频点头,眼神赞叹,一副拜服表情,在她停下之后意犹未尽的问,“还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