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晚沉默地注视着眼前二人，视线在他们鬓角白发上微微一顿，不动声色转开。

　　红唇微启，透着股飘渺：“……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柳婧娴唇畔流露出温柔笑意，跟着点了两下头。

　　她拍拍季向晚的肩膀，没有再勉强她什么，“好了，回去休息吧，听说你在准备治疗你的手了，最近不要想太多，好好保重自己。”

　　季向晚抿一下唇瓣，淡淡“嗯”一声，就拉着萧逐离开。

　　坐上车，看她神情沉闷，萧逐抚过她发丝道：“不要给自己压力，如果真的无法接受，那也没有关系，至少有我陪着你。”

　　季向晚没有出声。

　　见她眸光闪动，似乎还在思考这件事，萧逐怕她会钻牛角尖，索性把话题给转开：“你是怎么弄到那些语音的？还有那份报告……何莲花的组织从哪里来？”

　　季向晚抬眸看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其实很简单，那位张先生既然能被成静收买，那当然也能被我收买，他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至于何莲花……我之前曾来这里，拿着季家两人的组织做鉴定，当时的东西还留在这里。”

　　萧逐挑动眉梢：“姓张的……是你的人？怎么收买的？”

　　这点他是当真没有想到，实在是刚才那位张先生演技实在是好，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季向晚弯起眼眸轻轻眨眨，靠在萧逐肩膀上，笑着道：“很简单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能两边都不得罪，只要他肯帮我，他不仅能赚到成静的钱，还能不得罪我们……主要是不得罪你，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至于名声……这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在接受成静价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萧逐轻笑一声，揽住她的肩膀道：“这么说，你是一分钱都没有花，就得到了姓张的亲手录制的语音？”

　　“可不是。”季向晚懒洋洋地眯起眼，“这都是萧先生的功劳。”

　　如果不是畏惧萧逐，张先生根本不会这样轻易就答应。

　　萧逐玩味道：“那你是不是该对我表示一下？总不能让你白用我的名字吧？”

　　“不可以白用吗？”季向晚眨眨眼，“那怎么办，我要付多少钱？”

　　萧逐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道：“拿你自己来抵。”

　　季向晚当即横他一眼，轻哼一声扭开头。

　　无论何时，这人都是这般不正经的。

　　萧逐闷笑出声，将人给重新揽回来，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回到萧家，却在宅院大门前看到了季鹤山。

　　也不知他等待多久，一张脸都已经冻得通红，却是战得笔直，没有一丝颤抖。

　　他之所以在今日来，是因为知道季向晚会去鉴定中心，也只有这一天，她是一定要出门的。

　　所以，季鹤山才早早过来等待，只为给自己争取最后一个机会。

　　车门打开，看到季向晚走出来的一瞬，季鹤山就匆匆上前去，急切道：“给我十分钟时间，向晚，就十分钟。”

　　季向晚冷淡地看着他，在他再度开口之前，直接问：“看直播了吗？”

　　季鹤山一愣，才回答：“……看了。”

　　“既然看过直播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季向晚很不理解，“你应该充分了解到，我并不是你的女儿，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话不是这样说的……”季鹤山勉强一笑，“你之前做季家女儿，和我一起为季氏努力，不是也很好吗？向晚，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保证，这次季氏回暖后，一定会真心对待你，给你最好的一切。”

　　季向晚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傻到相信你？之前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却把我留下来……你是为利益考虑，这本来没什么，可你偏偏却要高高在上的使唤我，妄图控制我，而不是好好待我，和我培养感情……这难道不是你的答案？”

　　“……不是，向晚，你听我解释……”

　　“抱歉，我没空和你废话。”

　　季向晚冷漠地将他打断：“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要再来打扰我一个陌生人，我没有义务帮你擦屁股。”

　　话音落下，她便要向里走去。

　　季鹤山下意识伸出手，下一瞬，就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迫使他将那只伸出的手收回，哆哆嗦嗦地看向目光来原处。

　　萧逐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他，眼眸里的威胁沉沉压下，让季鹤山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将手握住，勉强对萧逐一笑。

　　虽然心中害怕，却又不得不上前，开口道：“萧先生，我知道一家恢复手部创伤的国外机构，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推荐给你们……”

　　萧逐嘲弄地弯起唇角，冷淡地看他一眼，就随在季向晚身后走入宅门。

　　大门缓缓在季鹤山面前合上，让他一阵绝望。

　　他握住门栏，高声喊道：“向晚，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所说的建议，拜托你了！只要你肯回来，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无条件答应你！”

　　要求？

　　季向晚觉得一阵好笑。

　　她如果真想要什么，难道不会找萧逐吗？

　　现在倒是知道来讨好她了，从前却还想着控制她，压制她，对她百般防备的。

　　这样的人，如果真选择原谅，也会很快露出真面目来。

　　何况……他连自己宠爱多年的女儿都可以抛弃，又怎么会对一个外人真心。

　　季向晚是不肯相信他的胡话，也不愿和他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关上门来，在将季鹤山的嗓音彻底隔绝在外后，她就只当是没有这个人。

　　大门外，助理为季鹤山披上大衣，低声道：“季董……”

　　“我知道，你别说了……”

　　季鹤山用力握着门栏，眼眸里满是绝望。

　　他闭一闭眼，咬一下牙后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们……要放弃这里的一切了。”

　　助理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后低低应了一声。

　　季鹤山最后再看一眼这座古朴的宅院，才步履缓慢地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