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寒冷雪夜
天空飘起小雪。
一辆浑身漆黑的车停在酒店围墙外,像一头猛兽静静的蛰伏。
秦数在副驾驶向后看了好几次,和司机眼神交流了几回,谁都没敢开口。
萧逐明显不对劲。
大衣半敞开,领带凌乱,虎口撑在太阳穴处,满目疲惫,身上有种从来不曾有过的……颓废。
这位天子骄子向来傲慢,把自己修饰的一丝不苟,留给外人的永远都是一副沉稳内敛的完美形象,但现在,好似受伤一般千疮百孔。
窗外街道从繁华变得空无一人。
很久,后座传来声音,“去她那儿。”
她?
秦数大脑如同机器般飞速转动,两秒后伸手输入终点位置。
得亏他脑子转的快。
世界笼罩在一片雪白中,透着一种梦幻的蒙胧美,令人心安。
萧逐脑子里却一片纷乱。
逢场作戏,玩玩而已,不动真情……
他手肘撑着车窗,唇角慢慢爬上一丝苦笑。
他知道只有自己深陷其中,想着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从浑身是刺变得柔顺温和,总算有了一点回应,却未曾想她只当他是一根向上爬的梯子,一块用来垫脚的石头……
冰封千年的心第一次融化,却遭受此般无情打击。
萧逐轻叹一声。
迎来今年第一场初雪,余倾异常激动,兴致起来非拉着季向晚在院里喝酒,她拗不过,只能偷着往酒里加了点水兑着喝,饶是这样余倾都喝得满嘴胡话。
她看着呼呼大睡的女人,摇摇头,真是酒量堪忧。
院门突然想起几声有节奏的轻敲。
她怀疑自己听错,屏气凝神又听了一会儿,披了件衣服去开门。
门外大雪纷飞,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个熟悉的身段,轮廓暗沉,逆着路灯看不清楚表情,隐约能看出俊逸非凡的五官。
要不是她看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身后的车,车顶落了厚厚一层,几乎隐匿在风雪中。
这人发什么疯?大半夜的不回家却突然跑到她这儿。
晚上说好一起见汪青,那话像被狗吃了一样不了了之。
“很冷。”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自顾自走进来,径直走到桌旁,扫了一眼战场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接着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一副要一醉方休的架势。
也不嫌弃这陈设这假酒,如此简陋,怎么能配得上他的亿万身家。
季向晚看了一会儿,看出点门道来,啧,堂堂萧总也有失意的时候。
她心想既然人上门了就要好好招待,对自己有恩的人可不能晾在这儿不管。
于是拿出他花重金买的那套茶具,给沏了些醒酒茶。
“初雪,还是喝茶更好些。天冷,你喝酒又这么没节制,小心寒气入体。”
萧逐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眼睛几乎发直。
又一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他这一次很清醒,她绝不是夙婉。
方才在酒会上背着他大放厥词,要多冷漠就有多冷漠,现在却当着他的面谈笑风生,言语关切,完全两副面孔。
是这清丽温婉的模样迷了他的眼,让他感觉自己还真会一点一点俘获她的心……
原来她比他想象的更绝情。
“呵。”他捏着小小的茶杯,却不喝,忽然冷笑了一声,“季小姐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种话?”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她的脸,本就天生丽质,在周围白雪映衬下更是冰肌玉骨,眉目鲜艳。
但这绝美的面庞下,装着一颗比石头都冰冷的心。
季向晚动作一顿,半掀起眼皮瞟他一眼,当下冷了脸。
“你觉得我是什么,就什么身份。”
语气里半藏着怒意。
能让你进门就不错了,现在却给我耍少爷脾气?我不伺候了。
他本就天生一张冷漠脸,这会儿喝了酒神志恍惚,眯着眼睛看她时把心中的情绪实实在在写到脸上,那种陌生感和理智,看得人心凉。
季向晚越想越气,突然把他手中的茶碗夺下,咚咚几声扔进盘里。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语气冷淡,“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你自便。”
隔天季向晚起床上班时,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雪,伞下,酒杯被吹得歪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只来得及掠了一眼,就开车走进雪地。
半上午时候余倾醒来了,给她打了个电话,一脸惊恐,“昨晚我喝了那么多?!你也不拦着我点儿!”
季向晚昨夜受了风,这会儿头痛欲裂,一边看文件一边捂着脑袋回复她,“那是萧逐喝的。”
“……什么玩意?我喝断片了?不至于啊,我怎么没见他?”
“他后来来的。”
季向晚声线平平,没有一丝起伏。
余倾嘀咕了一声,“他倒是来的勤快,像个讨债的似的,好了你工作吧,我去看看灵芝受损没有。”
后来两个人乎没有联系,往常的早安晚安也停留在酒会那天,互相没了消息。
临近年底工作多,季向晚忙的脚底飞起,根本没闲工夫想这些琐碎的情情爱爱。
她手下的生产部如今也走上正轨,算是彻底接手,管理风格获得手下人一致支持。
季向晚不喜欢搞虚头巴脑的东西,因此开会一向简明扼要,要求手下人尽量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任务,一到下班点几乎人走楼空。
因此招来太多不满,被明里暗里挤兑。
生产部和研发部共用一层,通过走廊连着对面市场部,公司的三大核心部门,平常按自较劲,互相比拼,加班到十点是常有的事。
然而自季向晚接手后,生产部按时按点上下班,人人的快乐都写在脸上,引来另外两个部门怨声载道。
于是她只能偶尔留几人假装加班,平衡民怨。
此时正在举行的季度大会,她就被抓了“典型”。
她站在荧幕前陈述完工作报告,研发部和市场部的两个经理轮番发难。
“作为三大核心部门之一,我从来都兢兢业业不敢懈怠,但季经理好像不怎么重视工作?时间一到就把人放走,我知道公司姓季,但你这么做好像有点……呵呵。”
说话的是个光头男人,研发部经理,元老级别,平常自视甚高,说话时几乎用鼻孔看人。
此时也敢第一个跳出来指责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