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幽深长廊的尽头,门外灯火通明。
推开慕院的大门,门内漆黑一片,院落中心孤零零的一棵梧桐树仰天,树下轮椅上的男人,神色阴鸷。
蒋明杰站在他的身后,心中徘徊,犹疑半晌,终是忍不住了。
轻声开口:“那姑娘是曾宛夫人闺中好友的亲戚的女儿,约了明天在茶楼见面。您……?”
男人迟迟没有开口,等到身后分外安静后,心死般闭上眼长舒一口气:“随他们去”
“您真的放得下小雨小姐?”
“放不下又怎样,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她的未来不会再需要我了。”
苏安南的脑海里浮现出云纪至尊门前那晚,小雨亲昵拥抱上另外男人的一幕。
这样也好,也不用担心她见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又怕她伤心,又怕她毫不伤心。
“那曾宛夫人为您选定的姑娘,需要去调查一下吗?”
蒋明杰希望苏安南能振作点,最好自己能拒绝了这门婚事。
苏安南摆摆手:“不用了,若她贪慕苏家的势力,就留着她在这慕院枯守一辈子,若她不愿,等过段时间再离婚就是了。”
失去了目标,毫无斗志,怎样活着都无所谓了。
话音落下,苏安南便推着自己的轮椅回房去了。
蒋明杰目送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无声的吸了吸鼻子,没有会再为苏安南考虑的人,苏安南自己也放弃了。
可是他真的能忍心苏安南就此沉沦下去吗?
答案是不能。
蒋明杰在心里下定决定后,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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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乖乖巧巧跟着朱芳,多喝茶少说话,安安静静的。
曾宛看了很是满意,二人的婚事日期也很快拍板定了下来。
商量到后期,朱芳怕天道一个反悔,出言不讳,找个借口,让天道先离开。
天道对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苏安南,忍一忍这些聒噪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天道一离开,就被守在门外的蒋明杰给拦下。
蒋明杰还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巧,苏少爷与小雨小姐的缘分果真不浅。
但是目前还不能让苏安南知道他的新娘就是小雨小姐,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蒋明杰对天道笑了笑:“真巧,没想到与苏少爷成婚的竟然是您!”
天道皱了皱眉:“怎么?苏安南都不知道是我,他就同意了?”
天道很不高兴,说不出缘由,但就是不高兴,如果苏安南在这里,她非得给他打一顿不可,他怎么能同意什么女孩都能做他的道侣呢?他知不知道道侣意味着什么?
连带着他看蒋明杰的目光也带着几分不善。
蒋明杰收敛起笑容,将苏安南现在的状况给天道讲述了一遍。
“小雨小姐,苏少爷现在过的很苦,先不能让他知道他的结婚对象就是您,依照他现在的脾气,是万万不想拖累您的,可能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怎么双腿不能走路就是拖累呢?我又不在乎这些。他要实在介意,我来做他的腿。”天道拍着自己的胸脯,义愤填膺。
小雨小姐是个妙人,有她在苏少爷的身边,苏少爷的求生意志应该能增强些。
“那就拜托小雨小姐以后对苏少爷多多照顾了。”
“你放心吧,有我在他身边,一定会保护好他,不让任何人欺负他的。”
天道说的很认真。
说到欺负,天道目光停留在蒋明杰的身上许久。
蒋明杰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感觉小雨小姐像是在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苏少爷。
蒋明杰怪愧疚的。
天道挨近蒋明杰,神神秘秘小声问:“阿南他继母是不是一直欺负他?”
“您怎么知道?”蒋明杰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
天道叉腰:“我朋友和我说的。”
她又回想了一下去曾宛见面的过程,像是思考了很久,点点头的说:“他继母看着也不太像好人,实在太聒噪了。”
蒋明杰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我会催促苏少爷早点和您去办理结婚证的,到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想拒绝都没有办法了。”
“好的,那你尽快,我想早点去见他。”
蒋明杰想,苏少爷也不是完全的单相思,说不定小雨小姐也对苏少爷有那么一点意思。
蒋明杰亲自将天道送回了学校。
天道回到寝室,给了姜芙一个大大的拥抱。
开心的看着她:“我碰到阿南的朋友了,他说阿南现在很丧,很需要我。”
姜芙却想的更多,表情凝重,拍了拍天道的脑袋:“你这么单纯,在苏家可得多注意点。”
“他们家是有吃人的妖魔鬼怪吗?我看朱芳就开心的狠,巴不得我快点嫁过去。”
姜芙用指尖弹了弹她的额间:“朱芳那是想从苏家谋求利益,马上都要进入虎狼窝了,也只有你还在傻傻的开心。”
天道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没人能欺负得了我,而且我还要去保护苏安南不被他继母欺负。”
看着自信满满的天道,姜芙无奈扯着嘴角笑了笑,她不是天道,无法替她去决定某些事情,点到为止,看在曾经楚念语的份上已经尽到了作为朋友的责任。
很快苏家与楚家的婚期定下。
苏宏义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苏家的婚事全落在曾宛手里操办。曾宛不想大操大办,楚家也同意,他们打定主意以后让楚灵嫁给苏家大公子再大办一场婚礼也不迟。
不知道曾宛使了什么办法,只去了天道一人,民政局也将结婚证给办了下来。
不仅如此,当天就将天道从楚家接了过来。
曾宛是个漂亮女人,年近五十,保养得当,姿态优雅。
如果她不是苏安南的敌人,兴许天道会被她蛊惑,听之任之。
曾宛温柔的看着她笑,熟络的牵起她的手,一一叮嘱苏家的规矩。
“别害怕,只要你好好照顾我们安南,苏家是不会亏待你的。”曾宛笑得和蔼,像母亲关心自己的亲儿子那般,还说这着软话:“我们安南很优秀的,上学时年年都是优秀。高考完就出国留学,留学期间不仅学了本专业,还跨专业学习,学分也很快修完。”
曾玩说着说着深情哀伤,拍了拍天道的手:“前不久一场车祸,让他双腿无法再站立,他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只要你能好好照顾安南,你就是我们苏家的恩人。”
曾宛抬手,低头,手背擦过眼下。
天道点了点头。
随即她看到曾宛哭过的脸,又转化成笑脸。
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