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珈脚下不稳，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冷漠坚硬的背影，嘴唇颤抖。

　　“你说……你不在乎？”她似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声音有些尖利，“你是顾斯珵，是凉城最骄傲最有权势的男人！你生来富贵，合该站在高处！可你现在……竟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作践自己？！”

　　也许起初韩珈设计今天这一出是为了给宋芷澜看，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却已经无法从里面抽离出来了。

　　从在走廊看见宋芷澜一边讲电话一边上天台的时候她便想好了今天这一幕。她不会容许宋芷澜夺走她的一切，不容许她将顾斯珵从她身边抢走。所以今天对顾斯珵说的话，一半真心，一半……是夸大其词，故意说给宋芷澜听的。

　　可现在观众已经离开了，听着顾斯珵这一句句扎她心的话，她却做不到冷静。

　　这还是顾斯珵吗？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小王子一般的顾斯珵吗？

　　她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

　　曾经顾斯珵喜欢她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即使喜欢谁也不曾表现出任何的卑微，就像是……在施舍别人感情一样。所以曾经即使被顾斯珵喜欢着，韩珈也不曾有过一天真正的开心。她永远都是提心吊胆，对待这份喜欢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行差踏错招致他的怒火。

　　可这样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却用这样卑微低贱的语气说……他不在乎？

　　顾斯珵转过身，冷肃着一张面孔看着满面泪痕的韩珈：“不论她做了什么，那都是她的自由，谁也不能谴责她。因为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所以她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归根结底问题出在我身上。”他扯唇自嘲一笑，“或许你说得对，我就是贱。”

　　女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尽数褪去，不敢置信一般后退了几步，似是大受打击。

　　顾斯珵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不发一语转身离开了。

　　韩珈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最后愤恨地尖叫了一声：“啊！”

　　她一脚踢翻了放置在墙角的废旧花盆，然后便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撕心裂肺地哭吼。只是……这一次，连最后一个观众都离开了。

　　她的狰狞和丑陋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

　　宋芷澜在一口气连下三层楼之后心绪便一点点平缓下来。

　　她沉默地望着自己脚下延伸到下面的台阶，似是一眼望不到头，就像她暗淡无光的人生。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没想到看到这个场面还是会情绪这样波动。这就像是隐藏在她体内的一个不易表现出来的病症。宋芷澜单手撑着墙壁干呕了几下，那种反胃的感觉尤其严重。

　　特别是当她想起刚才在天台上的场景时。

　　韩珈，顾斯珵，这两个让她无比恶心的人……她发誓，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宋芷澜眼睛盯着台阶，忽然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她应该先从好对付的下手。本想循序渐进的，但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找死。她会先让韩珈这个杀人凶手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她怕什么，她就给她什么。她不是嫉恨她夺走她的一切吗？那她就彻底让她一无所有！

　　当然，与此同时，顾斯珵这个难对付的帮凶她也不会放任不管。

　　宋芷澜直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喂？”

　　“我是凉城黑龙哥介绍的。”

　　对方很谨慎：“我不认识什么黑龙。”

　　“八月3号，一千万。”宋芷澜声音冷沉，“你放心，我跟黑龙哥是老朋友了。”

　　对方松了一口气：“货已经到了，人也都找好了，就等您的指令了。”

　　宋芷澜沉吟片刻：“D市顺南区七经街那家景林酒店已经建造完毕，最快下个月开始装修。同一时刻还有三个城市的分店也都开始动工，你们盯着点儿。”

　　“这您就放心吧。”

　　“好，开始行动了通知我。”

　　“没问题。”

　　宋芷澜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然后便直接出了步梯，坐电梯下去了。重新回到会场的时候宋芷澜已经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变化。就好像刚才的情绪波动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宋芷澜走进会场的时候才发现现场音乐响起，已经有好多男男女女在会场中央跳起了优美的交谊舞。

　　宋芷澜挑了下眉，顾斯珵果然不在。她视线逡巡了一圈，然后停顿了一下，因为她看见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场外沙发上饮酒的高子木。宋芷澜敛下眉目，眼中多了几丝笑意。她抬起优美的脖颈，抬步走了过去，然后缓缓站定在男人面前。

　　身前投下了一片阴影，高子木抬起了脸，然后便怔了一下。

　　一般再好看的人也经不起从下而上这个死亡角度去看。但宋芷澜绝对是个意外。因为即使是从这个角度看去，她也依然好看得那样不真实。

　　高子木看着眼眸闪烁着亮光的美丽女人，不禁在心内又想起了之前不知想过了多少遍的问题：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顾斯珵当年怎么忍心辜负的呢？而且还是为了韩珈那样一个满口谎言、内心丑陋的女人。

　　或许外界有许多夸张的传言，并且在这些传言里宋芷澜的形象都不怎么太好。但作为事件的参与者之一，高子木最清楚这其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被诬陷了而谁又得利了。

　　或许这个社会舆论就是这样，对女人严苛，对男人宽容。尤其是在家庭伦理婚姻道德方面。

　　宋芷澜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笑道：“这位英俊的男士，不知小女子能否有幸请您跳一支舞呢？”

　　高子木一怔，然后便下意识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

　　此时场内已经有很多人看向这边了，并且眼神中都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们在看笑话。

　　因为宋芷澜的这一行为无异于打顾斯珵的脸。

　　高子木也只是怔愣了一瞬，然后便笑着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压了回去。

　　宋芷澜有一瞬的错愕。

　　然后便见高子木微微后退了一步，像个英国绅士一般将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然后抬起手作邀请状：

　　“邀舞这件事，应该由男人来做，尤其是您这样的淑女。这是绅士的礼节。”他笑得很好看，“美丽的女士，能否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

　　恍惚间宋芷澜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英国。她失笑，轻快地将自己的手放在男人掌心：“当然，荣幸之至。”

　　顾斯珵心情郁闷地从天台回到了会场所在楼层，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不想让宋芷澜看见自己不立整的样子。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踏进了会场大门。

　　然而，在看见舞池中央旋转舞动无比亲密的男女时，他脸上的笑容全部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