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锋
对方的每一次出牌都让人始料未及,饶是薄钰也不由得有些挫败,她看着面前矜贵自持的男人,对方清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笑意,甚至在她看过来时还好整以暇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嘴角处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如果忽略对方的身份,就只是这张皮囊而言,应该会轻而易举让所有女性疯狂。
但薄钰并不在其中,自从对方表明了“傅景深”这个名字之后,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能轻易招惹!
“傅爷说笑了。”
她打了个哈哈想要将刚刚那件事敷衍过去,并不打算接下这个在外人看来仿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她话音落下,傅景深却没什么表示,反而连面上的笑容都似乎淡了些许。
对方不满意?
薄钰心下一顿,她对傅景深倒是没什么旁人的惧怕,只是现在自己羊入虎口,身处对方的地盘,不得不低头而已。
“不用这么称呼我,”就在房间里又要陷入沉默时,傅景深突然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一双修长黝黑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薄钰,“我应该比你大些?”
薄钰一顿。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准确的说整个上流社会谁不知道这一点,傅家嫡长子,傅家唯一的继承人傅景深,今年刚刚二十。
只是对方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薄钰不太敢猜对方的意思。
“傅——哥?”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满脑子混沌。
“再加一个字听听。”
“傅哥哥?”
薄钰晕乎乎地被傅景深带着走,下意识叫出了这个称呼,下一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抬头看向傅景深,更准确的说,是看向傅景深那一双带着点灰绿色的眸子。
她很清楚,在刚刚那样警惕的状态下,她原本不可能会顺着对方喊出那个称呼的。
只是好像刚刚自己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那三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不错,这个称呼暂时我很满意。”
目的达成,傅景深又一次戴上了眼镜,看着薄钰有些气鼓鼓的眼神一笑:“你好好休息,需要我再帮你躺下吗?”
薄钰微微摇头。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她恢复过来,虽然只是最基本的体力,但应付这些日常的活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好。”
傅景深也不勉强她,见状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薄钰还没出门自然不知道,她住的这个房间就在傅景深的对面,此时对方刚刚出门,缓步买过一条宽敞的走廊后便进了自己的房间,温期正在屋里等他。
“傅景深你到底什么情况?”
见他进来,温期急得团团转的身体一顿,眼神下意识上上下下扫了傅景深好几遍,见对方神色平静,衣服上也没有沾染什么血迹,这才放下心来。
傅景深挑眉看他。
“下面刚刚给我传消息,这一次你做的太过了,疗养院没办法完全清理,只能放火烧了。”
温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焦灼:“你的情况一次比一次差了,那些人动手也一次比一次明显,这一回居然混进了疗养院里!你才刚刚出来就敢跟陌生人单独呆在一起,你不怕再一次失控吗?”
他机关枪一般开口,傅景深也没有打断的意思,随手拿起了温期放在桌上的检测报告翻了起来。
直到耳边终于清静下来,他才纡尊降贵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说完了?”
气得温期登时脸就红了。
“我的身体我心里清楚,”知道好友是真的为自己着想,傅景深也不再刻意逗他,“她很特殊,只要待在她身边,即便没有血我也会感觉身体里的灼烧感好一些。”
温期一顿,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她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
“去让人查查,薄家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个女儿的。”
想到刚刚薄钰的话,傅景深眸光一深。
“知道了,”温期应下,又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简讯,有些犹豫地看向傅景深,“傅家已经知道你出来的消息了,他们说是给你办了接风洗尘的宴会,邀请你过去。”
“哦?”意料之中的情况,傅景深眸中带了几分凉薄的笑意,“什么时候?”
“明晚八点。”
“通知他们,我会过去。”
温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夜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傅景深毫发无伤离开了疗养院,这个消息让本就诡谲的傅家更是风云暗涌,而将女儿送进许家想要借此一搏的薄家则是得知了薄钰逃跑的消息,整夜都在担心许家会不会因此对自家不满。
种种风雨之下,搅动了这整个局面的当事人却在房间睡得香甜。
薄钰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她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看着透过窗帘透进来的晨光,一时间有些愣神。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候了。
遮光的窗帘已经被人拉开了,此时只有一层薄薄的透光纱帘挡着,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的洒在床上,晕开一片金黄色的璀璨。
她知道,是有人进来拉开了窗帘。
不知道薄家最后给自己注射的到底是什么药,她缓缓坐起身来穿衣服,心下沉吟,能够让自己的肌肉逐渐麻痹,却又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大幅度降低了警惕性和攻击能力。
薄家真不适合在医药界混,他们该去干黑道。
她扯着嘴角洗漱后出了房间,第一次看到了这里除了房间外的其他景色。
偏地中海风格的别墅,此时整个别墅中都是静悄悄的,虽然也能看到各处忙碌的佣人,但所有人都脚步轻快,不会发出一丝一毫的杂音,旋转式楼梯的中间是一簇向日葵一般的吊灯,看着生机勃勃。
傅景深——不像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啊……
薄钰正沉思着,一旁的房门突然传来轻响,随即那道她刚刚还在想着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醒了?我带你下楼?”
薄钰冲对方笑了笑,先开了口:“傅——傅哥哥。”
她在男人的注视中艰难地说完了后两个字。
傅景深满意一笑,小女孩儿软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意味,听起来竟是意外地悦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