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住你们!”老人家目光呆滞,哭着说,“是我不是东西!”
江小鱼突然间心里五味杂陈。即便她再有恨意,此刻面对这个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内心也变得柔软下来。
回家,院子里,江邵青坐在院子正中央,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晒着的棉花。老伴死后,他每年都靠种棉花的微博收入养活自己。虽然一直想去找回江小鱼,但是手里连路费都凑不齐。
“我没有卖孙女!我没有!”老人家突然间哭的像个孩子。
江小鱼无论怎么安慰,老人始终就是这么句话。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渊靠在门边,双手环抱住,眉心紧锁,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世这么曲折。
他的手机振动了下。
“陆先生,事情处理好了!”
信息是李新明发来的。李新明是柳城分公司华谊的负责人,华谊最大的工厂就在李镇。
陆渊心情不悦,连回复都不想给。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院子里的那对爷孙俩身上。
江邵青坐在院子中间,活像一座雕像。
“爷爷,你去歇歇吧!”江小鱼不忍心这个时候问他当年的事,只好劝他进屋。
“你跟小陆走吧!我看他是个好人!”江邵青缓缓地开口,思绪却飘回到二十年前,“他和方兰不一样,他不找我要钱!”
江小鱼愣了一下,爷爷终于开口说起当年的事了。
“你给了方兰钱?”江小鱼急切地问,“给了多少?一百万吗?”
江邵青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眼眶通红,当年的一百万,那简直就是个不敢想的数字啊!
“她说会好好养大你!这一百万就是你的抚养费!她要给你买一套房子,供你上最好的大学,再给你送去国外读书!”江邵青说着便老泪纵横,“怪我不争气!要不是我好赌,你奶奶怎么会把你送给人养!”
江邵青想起当年的事,就恨不得抽死自己。当时儿子一家的噩耗传来的时候,他正在柳城的牌桌上,老伴找了几天才找回他。赔偿金刚刚拿到手,方兰便提出要接走江小鱼抚养。老伴为了不让他赌钱,将所有的赔偿金偷偷地交给方兰。
“可是谁知道,方兰拿了钱,就带着你离开了柳城,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爷爷哭的泣不成声。
“所以她骗了你们是吗?”江小鱼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版本,所以这些年自己都被方兰骗了。
“她没有骗我们,她给你买了房子,房产证拿回来过!是你的名字!”爷爷说着握住江小鱼的手,“房子在舒城,后来她来过一次,给你奶奶看了房产证,还给了我们一点钱。你奶奶知道你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舒城的房产证?是假的吧!她见过高家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名字是姨父高迁的名字。方兰从来没有带她去买过房子。
她想说爷爷奶奶真好骗,却忍着没有说出口。
“后来你们就没想过去找我吗?”江小鱼吸了口气。
江邵青低着头没有说话。头十年他无时无刻不想去找江小鱼,他需要的是那一百多万的赔偿金,只是连老伴都说不清方兰在哪里。后十年,他老了,心力交瘁,上哪儿去找?
“你奶奶说,你过得很好,不该有我这有的爷爷做拖累!”江邵青说着叹了口气。
所以,方兰真的拿了一百多万的赔偿金,而且撒谎说给她买了一套房子。这些方兰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甚至说尽了爷爷奶奶的坏话。
“我知道了。”江小鱼应了一声,也在爷爷身边坐下来。
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年,她过的那么屈辱和灰暗。好不甘啊!
江邵青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他知道,有些事,最好烂在自己肚子里,永远不要让江小鱼知道。
“为什么你们那么相信方兰?”良久,江小鱼缓缓地开口。
江邵青嘴唇颤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我不争气!”老人说着擦了擦眼鼻。
不争气!
江小鱼看了看爷爷,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她又能说什么,他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傍晚时分,老人做了晚饭,江小鱼却还坐在院子里。半天的时间,她好像将这些年都回忆了一遍。
她坐了多久,陆渊便在身后看了她多久。
二十年这个数字,于他同样的敏感和重要。二十年前他突然多了个妹妹,没有人说的清妹妹的来历。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颜这个名字写进了他的家谱。
陆家私生女、养女,各种猜测连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若是二十年前,父母领回来的是江小鱼,他是不是也会像保护陆颜那样保护她?
“明天我回舒城!”陆渊缓步走到她身后,“你的打算呢?”
“我也去!”江小鱼不假思索地说。
陆渊脸上隐隐浮过一丝欣喜。
“房租我明天取给你!”江小鱼说着抬起头看着他,“等我收拾完东西,我就退房!”
陆渊脸上的欣喜立即结了霜。
“你确定,要留着这里?”陆渊不解地问。
江小鱼知道自己不喜欢这里,甚至她也不喜欢爷爷。可是江邵青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想短暂地出现之后又将他丢在这个冰冷的李镇。
“你看到了,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江小鱼说着看了眼屋里的江邵青。
“你有能力保护他?”
“总比他一个人好!”
陆渊说着点了点头。
“好,你说的有道理!人多力量大,打起架来,至少也能拖得时间久点!”
江小鱼瞪了他一眼,怎么着,她的作用就是打架的时候被人打的么!
次日一早,她跟江邵青道别,舒城的事情她还没有了解,怎么着也要回去一次。
陆渊开车,她坐副驾驶,沉默着一句话不想说。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她瞥了一眼,是方兰!
“不敢接?”陆渊看出她准备挂断的心思,“高文洁?还是你阿姨?还是那个,舒童?”
江小鱼故意将电话按成静音。
“没什么,骚扰电话!”
“那就好!”陆渊说着点点头,“我差点就以为是高文洁的电话,要知道林峰狠起来,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吗?”江小鱼冷笑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瞥了眼手机,果不其然,这次打进来的,是高文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