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公子倾国倾城的容貌和陵城夜月漫天的飞雪,我想这世间,没有比这更美的画面。
我们坐在茶室二楼的长摇椅上,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攥着。
一时间,不知道是看月夜飞雪,还是身旁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
我和他在一起,可以一句话不说,也可以彻夜聊到天明。
秦汉唐宋元明清,金庸古龙梁羽生,我们可以说的话太多了太多了。
他仰头静静地看着雪,我静静地看着他。
好久好久。
“你今天为他难过了。”他打破这令人沉醉的安静。
“你还喜欢他。”他将视线转移到身侧,不知喜怒地望着我。
我无所遁形。
我的任何情绪似乎都瞒不住他。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在嫉妒。”他陈述道。
我想缩回我的手,本能的想逃开。
他紧紧地攥住。
我和他就像愚笨的老鼠和身经百战的猫,胜负毫无悬念。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毫无预兆的将话锋一转。
我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在机场,永生难忘。
“你说你要把我藏在家里。”他像是回忆道什么幸福的画面,低头温柔动人的笑了。
“哪有?”我反驳道。
“看来是忘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语塞,沉默了好半晌。
“那时你才五岁,说话还大舌头。但比现在可爱多了。”
我立马回想起周二和我说的话。
[妹妹上一次见你还是五岁的时候。当时你也是这样,看到他眼睛都直了。只愿意把玩具分给他玩儿!他走了你还哭了呢!]
难道…周二说的是真的?
脑海中碎片模糊地记忆若隐若现,依稀能看见一个温柔的小哥哥陪我玩玩具……
“五岁你就喜欢拉我的衣角,十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拉我的衣角。”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之意。
“我走的时候,你一直哭,卫爷爷怎么哄都哄不住。”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笑容,近乎迷恋住了他惑人心魂的梨涡。
脑海中被封印的记忆破竹而出,那个被时光偷走的小哥哥的容貌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十四年前 周宅……
“爷爷,我不要哥哥走!我要把他藏起来!谁都不能带他走!”我在爷爷怀里哭岔气了,死死地抓着卫淇奥的衣角。
“星雨乖,哥哥要去瑞典了,以后还会回来找你玩的,快撒手。”爷爷试图掰开我的手。
可我依旧紧紧地抓着。
卫淇奥半跪着抚着我的头,好言哄道:“哥哥还会回来的。”
我抓着他的衣角,死活不愿意撒手。无助地问爷爷:“爷爷我不要哥哥走,怎么样才能让哥哥永远陪我玩?”
爷爷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叹了口气:“星雨,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的。”
爷爷意味深长的话,我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我只知道,那么漂亮温柔的哥哥,我只想他永远属于我一个人,永远像那天下午一样一直陪我玩。
“可为什么爸爸可以一直陪妈妈?”我哭得小身子直颤。
爷爷温柔耐心地回答道:“因为爸爸妈妈是夫妻,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
“那我要哥哥做我的夫妻!”我毫不犹豫的说。
爷爷笑了:“哥哥不能一个人做夫妻。夫妻是丈夫和妻子,是两个人。”
“丈夫是男孩,妻子是女孩?”我好学的问。
爷爷点点头。
“那我就做哥哥的妻子。哥哥就可以一直陪我玩了对吗?”
爷爷愣了愣,因我的童言无忌而忍俊不禁。
谁知卫淇奥起身,亲了亲我的额头:“那长大以后,哥哥来做你的丈夫。”
…………
回忆倾巢而出,我呆滞望着卫淇奥。
“你……”
“算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有些事,有一个人记得就够了。”他有些迷离的仰头看着月亮,没有再继续展开这个话题的意思。
鬼使神差地,我突然想和他说些埋在心底很久的话。
“十三岁时爸爸过了,妈妈也跟着他走了。一年后爷爷也过了。我被綦爷爷带到綦家的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遇见他。我不想住在綦家,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迷了路,不知怎的就走到了綦宅的私家篮球场。”
卫公子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我身上。
“那晚的月亮很圆,他一个人在路灯下打篮球。看见我来了,他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哭,他手足无措地哄着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了一颗大白兔,像哄孩子似的塞进我嘴里。”
“他非要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可我因为他说要去找爸爸妈妈,哭得越发伤心。不管他怎么哄,我都不为所动,专心致志的哭。于是,他哄他的,我哭我的,直到綦爷爷带着綦家人终于找到我们。”
他是个极好的聆听者,安静地坐在我身旁,一言不发听我说着。
“綦爷爷找到我后,他才知道我是宋星雨。他对我很好,只要是他认为好的东西,不管他多在意,不管我需不需要,他就毫不犹豫地给我。那段时间我不爱说话,他总是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我也不知怎的,就是喜欢对他发脾气。”
“我发脾气的时候就更不爱说话了,不管我的冷暴力有多过分,他都不会生气。一直想尽办法不停地哄我。渐渐地,我习惯了他那样的好,开始渴求一辈子的时候,才发现我没有分清楚同情和爱情。”
“一直以来,我以为他的耐心和哄人的天赋独属于我一个人。直到他牵着季蕊蕊的手,许诺给她宇宙星辰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自作多情。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死了爹妈可怜的世家妹妹。但我把他当成了今后的唯一,所以自以为是的以为我也是他此生的唯一。”
“是不是挺蠢?”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他猝不及防的钳住我的脖颈,低头深吻我的额头。
我心跳和呼吸一齐加速,无措地望着他。
“是挺蠢的。”他深深地望着我。
我苦笑:“没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他反问我。
“我现在是个暗恋无果深受情伤的弱势群体。”
“我现在是个媳妇出墙留守盼归的男人,比你更弱势群体。”
我噗嗤笑了出来。
“依宋小姐的逻辑,我不是更加需要人安慰?”他带着报复意味的捏了捏我的脸颊。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所当然地不要脸?”我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感叹。
他失笑:“对自家媳妇有什么好遮掩的?”
“卫淇奥……”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很蠢,你再开玩笑的话,我会当真。”
他看到我眼中前所未有的郑重,深深地凝视着我,认真地说:“我对你,从来都不是玩笑。”
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像火山喷发一般。
我控制不住自己为綦煌心酸,更控制不住自己对身旁的这个男人动心。
我用了多年习惯綦煌,爱上綦煌。可身边地男人,只用了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轻而易举地走进我的心里。
在我毫无差距的情况下,他让我时时刻刻心心念念。
他既是一场控制不住的风暴,又是我心中渴望已久的救世主。他处处透着危险,可我时时都在沉沦。
他只用我们短短见过的几面击溃了我心中垒起的层层高墙,击败了我对綦煌多年累积的情意。
这些年爱而不得的痛苦,因他的出现,轻易地被快乐取代。
无法言喻,他说完这句话后,我竟然愿意给他我的全世界。
“我只看现在和将来。不管你心里想的是谁,今后,只会是我。”
“你就这么自信?”
“那不过就是我们缺失的这些年里,你生活中一段不起眼的插曲。我为什么要因为这段不值一提的插曲,影响我们的未来?你的世界,原本就是我的。”
他那可以掌控世界的自信,不知从何而起,却让人难以不称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唇带着轻微地颤意。
“宋星雨,你听好了,我要你。”
他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宣告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再次低头吻了我的额头。
…………
“宋星雨,我要你。”
我要你。
我从寒亭别院的床上惊醒。
有些心悸的捂住脸……
我梦见卫公子亲我了。
坐在床上冷静了好半晌,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准备洗漱。
他已经在阳台泡好了茶,闲情逸致地翻看着爷爷们留下的书。
我猫着身子走向他身后,尽可能不让身体任何一个细胞发出多余的声音。
“醒了?”他头都没抬,淡定地破坏了我要吓他的意图。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把书放下,把茶泡好放在一旁。
我撇了撇嘴,坐到他身旁,把他给我泡的茶送进胃里。
早起一杯浓茶。
我俩的这叛逆的生活习惯,那些养生大师见了,一定是要写进反面教科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