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煌拖着“残废”的身子,冲了出去。
没人知道他究竟要去干嘛,也没人知道他的那通电话究竟是什么内容。只知道,綦少爷,接了通电话,发了通神经,然后,要滚出去了。
“真是热闹!”卫淇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厅玄关。
他双手插着西装裤袋,笔直着站在那儿,眼神犀利狠绝,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人。
“且慢!我们的账,还没有算!你想去哪儿?”卫狐狸冷冷地堵在玄关前,拦住了綦煌的去路。
“滚。”綦煌吼道。
卫公子面色淡然,猛地一脚过去,綦煌倒在了地下,像条狗一样摊着。
林妙音倒抽气:“我的儿!”
綦叔叔面色骤寒:“何人在我家里放肆?”
“卫淇奥。”他大步迈进来。
婆婆玩弄着指甲,对我说道:“你男人不行,来太晚了。我都已经开始帮你处理这些杂碎了,他才赶到,这次的表现,你得给不及格。”
“……”真不愧是我婆婆。
“别急着走,你要找的人,她不一会儿就会来,在这之前,我和你们还有账没有算清楚!索性,今天和你们綦家一并算了!”他大步迈进,坐在了我身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卫公子吸引过来。
我看向他,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矫情懦弱的人,但不知为何,一切的委屈悲伤,自他来得这一刻起,全都升到了极致?
也许是有人心疼了,所以觉得这一部分情感有了它应有的价值?
又或许是……
他眉心一蹙,疾步走到我和婆婆跟前。
在我跟前,笔挺的蹲跪下来。
“为什么哭?”他轻声问。
他在生气。
“为什么才来?”我低声责怪。
“我来迟了,对不起。”他温柔地站起身,把我环在他的腰间。
我坐着,他站着,我抱着他的腰,他扶着我的头。
世界很安静。
明明现在的主角,不应该是我们。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我们身上。
也许是因为卫淇奥那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也许是因为我在人面前撒娇责怪的新鲜面孔,又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俩人在此景此景下反人类的抱在了一起。
……
周正则松了口气。
李如夙把他扶到一旁餐厅的单人沙发座椅上坐着。
“奶奶和张女士怎么来了?或者说,她俩咋会一起来?”周正则有些气弱地问道。
“我只打电话通知了卫淇奥,其他人我不知道。”李如夙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难道是卫狗告诉奶奶和张女士的?不应该啊!这小子从来都不爱叫家长解决问题的!今天这波操作一点都不像卫淇奥啊!”周正则暗自嘀咕道。
李如夙越发生气,横竖不再搭理他。
周正则钳住李如夙的手:“二姨,我疼……”
李如夙甩开:“你刚刚毁天灭地的气势哪儿去了?你会疼?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怎么会不要命呢?我就算不要命,也不能没有二姨啊~”
李如夙转过身,严肃道:“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些油嘴滑舌的东西!我不爱听!你自己的命你不要我也管不到!”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正则脸色一寒:“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綦爷爷最终还是决定召唤大家说清楚这件事,众人依次落座,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正中间坐着两位长辈,周奶奶和綦爷爷。
左手边依次是綦叔叔,周叔叔,季开伟,周正则,綦煌。
右手边依次是婆婆,林妙音,我和卫淇奥,李如夙。
他坐在我身边,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他哪儿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他卫淇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神佛都拦不住,更何况这些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外人?
綦爷爷见来人,粗喘着气,佣人赶忙给他递上药丸和水,他一一服下后,气色转好,平复了一会儿,对卫淇奥说道:“小卫啊!爷爷……”
“綦老且慢。卫淇奥,只有一个爷爷,叫卫承仰。”
上来就很不客气。
要说在寒亭别院的时候,卫淇奥还尊称綦宝疆一声綦爷爷。
他和我说过,不看僧面看佛面,綦家和卫家的过节,是从二世而起。第一代人的感情亲如手足,哪怕綦卫二家有过节,也不关綦宝疆的事。
一两句场面话,说一说也不会死。
也不是没叫过,所以不用做作那一下。
可是现如今,他就是做作了!连场面话都不愿意说了,而且攻击性极强的对綦爷爷说了那么令人尴尬的话!
綦老!万世第三代人,只有卫淇奥一个人这么称呼他!
“好!”綦爷爷忍着剧烈的情绪,沉着声儿点了点头,过度忍耐使得他的怒气上头冲上喉咙,极速剧烈的咳起了嗽,一连好几声!
“不管怎么说,晚辈对长辈说话,还是得有礼有矩才是啊!不能因为你在国外长大,读了洋鬼子的书,就数典忘祖,连最起码的尊长敬长都不知晓啊!还是说,你们家家教就是这般?”这是今日,季开伟说得最多的一段话。
我眉心一蹙,勾唇讥讽道:“季叔叔这话说得有水平!我们汉文化,最是内敛。汉族女子最是含蓄收敛。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早期,女子们就以含胸低首,含蓄温柔作为体态美和性格美的标志。试问一个汉族女子,光天白日闯进他人书房,和男子公然交媾,连最起码的廉耻都不知晓,您说,教出这样奇女子的家庭,家教肯定别具一格不是?这比读洋书的人,开放多了!还是说,这女子去过西洋,学了洋人奔放的习性,情不自禁,所以才一不小心没了道德底线?”
四周安静了。
季开伟脸绿了。
綦爷爷呆了。
周叔叔尴尬地捧起茶杯,佯装喝茶。
綦新巍没做声,不知喜怒。
林妙音显得很震惊,似乎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周奶奶安静喝茶没做声。
周正则笑得满面春风,用他的耳朵听我说的那些话,动听的像是吟唱着的汉赋一般。就是和别人截然不同,品味独特。
卫狐狸失笑。
婆婆很意外,颇为惊讶的看向我,然后旁若无人一般问卫公子:“你媳妇儿这么伶牙俐齿的吗?”
卫狐狸颇骄傲地微微点了点头。
婆婆爽利地笑了。
周奶奶哼了声:“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正则面色越发柔和了些,愉悦浅笑。
有人欢喜有人愁,綦家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季开伟嘴角抽了抽:“星雨还真有张利嘴呢!”
我不着痕迹地回怼道:“季叔叔干脆说直接一些!说我没家教?!别的不谈,关于我家教这点,我相当赞同。谁让我爸妈那么短命,死的早,都还来不及教我呢。”
所有人都因我这句话而沉默。
我见众人无言,继续说道:“还是说季叔叔觉得,我在綦家没被綦爷爷教好?您是在质疑綦爷爷的教育?”
我从来不拿父母说事。
这是我在綦家这么多年,首次,用父母双亡作为口舌战争执的利刃,攻击着所有人。
季开伟沉着脸,尴尬的看着綦家的几位,半晌不说话。
“好了。你季叔叔没有这个意思。”周叔叔终究还是下场帮忙打圆场了
“正好,我不爱说废话。我和母亲既然来了,索性就一次把事情解决了!也无须再踏入这个门,省得大家各自膈应,相看两厌。”他声一寒,浑身充斥着杀气。
綦爷爷叹了口气:“卫家小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把话说的这么绝。”
卫淇奥轻笑:“綦老说笑了。卫家和綦家,何曾是一家人?打感情牌这一套,我卫淇奥不吃,您也无须拿道义德行来绑架我,我没道德,您绑架不到。”
綦爷爷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綦新巍微微一笑:“小小年纪,气性不小。”
“綦先生也无须在我面前倚老卖老,在晚辈眼中,有的人年长多活的那些岁数,每一秒都在浪费社会资源。”
綦煌大拍桌子:“卫淇奥,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谁给你的脸这么狂妄!”
就在此时…………
“不,你说错了。他和你说话,是给你脸了!”唐棠一把猛地推季蕊蕊入了大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