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淇奥见到綦煌,看了眼他,又看向我。
“我来了,你可以走了。”他就像在吩咐一个帮佣。
这样的语气和态度,不可避免的伤害到了綦少爷:“卫淇奥。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这么和我说话!”
“哦,那行。你可以滚了。”他那语气淡然极了。眼神都懒得甩给他。
綦煌终于忍无可忍,这些天以来,他没少受卫淇奥的气,平时在家无法无天的大少爷,现在不仅处处被人压一头,还每天要忍气吞声,最后连女朋友都移情别恋,换谁谁受得了?
他再也没法忍下去,猛起身子,抡起拳头,冲到卫淇奥身边去。
卫淇奥巧妙的躲闪开了他的拳头,綦煌因为失重,有些狼狈的摔在了地上。他正呼痛,卫淇奥已经坐到了他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我心跳快极了,刚刚差点拔了点滴瓶下去拉架。
綦煌再次爬了起来,再想开战的时候……
我直接把点滴瓶拔了。
綦煌和卫淇奥都老实了。
不约而同地带着怒意望着我。
“继续打,打架有什么意思?情节不够严重,连拘留都不用。我看你干脆把我打死,正好我不喜欢打针,你也嫌日子好过。”我看向綦煌,语气比卫淇奥还无所谓。
卫淇奥是绝对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解决问题,他整人的策略估计和我一样,只动脑子,不费力气,不动声色的让人生死不能。
在我和卫淇奥的眼中,打架是最愚蠢的事。
这场劝架,只要拉住那个想打的可以了。正好那个不想打的,我也不想同他说话。
“胡闹!针头就这么拔了!还要不要命了!”綦煌不敢怠慢,赶忙按墙壁上的电铃。
卫淇奥瞧不出喜怒,安静地坐在一旁,像尘世外的人一般,平淡的看着这一切。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对他说了话:“谢谢卫先生探望,如你所见,我很好。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先行离开了。”
我的语气别提多有礼了!我越是生人的气,就会对他越礼貌。綦煌以前经常说他是我礼仪导师,我这么斯文有礼,都是因为他很会惹我生气…
“宋小姐有礼。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探病,卫某人还有一件大事需同宋小姐相商。”
卫淇奥这是和我杠上了?
“卫先生此言差矣,我二人并不熟识,能有何要事?男女有别,卫先生深夜回家,望注意安全。”我这逐客令下得相当干脆。
下逐客令的是我,把自己折磨进医院的也是我。
明明那么想见到他,见到他之后,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卫淇奥不再和我废话,直接抓起我的手,抽了两张纸巾,把手腕上的血擦掉……
这次的动作和以往大不相同,他极用力,生怕我不够疼。
拔了针头的伤口像是被蜜蜂蜇咬过一般又酸又疼,他按住针口的瞬间,我差点绷不住变了脸。
我依旧面不改色,有些狠厉的抽出此刻握在他手心里的我的手。
綦煌忍着怒意,微微喘着粗气,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了我们好半晌。
以前都是他和季蕊蕊俩人亲昵,我在一旁尴尬。如今倒好,阴差阳错的让他感受一下,在一旁旁观别人亲昵有多难受。
“松开。”綦煌和季蕊蕊喜欢在外人面前亲昵,可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卫淇奥奇奇怪怪的。
他完全没有理我的意思,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腕,狠狠地捏着。
他在向我传递他很生气的信息?
那又怎样?我也很生气。
而且那事儿还没完。
所谓大丈夫,应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眼前的这位大丈夫,内里早就气疯了,没地儿发泄,装着大人物一副淡定的样子,却攥着我的手用力的捏……
不知应当是气还是笑…
我俩太像了,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对方。都要做那个赢的人,都要表现的满不在乎。
以至于明明心里痛苦的要死,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刚进急诊,不想转到骨科。手腕在这么被他捏下去,会残废。
“松开,疼。”我蹙眉催促道。
他倒是没松开,力气却放小了不少。
綦煌十分不满:“卫淇奥,你没有听见星雨说疼吗?”
卫淇奥并没有要搭理綦煌的意思,他是完全把这个人当成了空气。
“喂!我说话你听不见吗?”綦煌又怒了。
“好了!你们都出去!”我头疼欲裂,已经没有力气用力说话了。什么时候好好睡一觉也成了奢望?
“出去。”卫淇奥冷声命令道。
綦煌正欲发作……
“我只给你一分钟。一分钟之后,我保证你会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价。”卫淇奥从来不会用权势压人的。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
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是该开心他终于会嫉妒了呢?还是该着急等会綦家会真的出事?
我的另一只手,抓住卫淇奥的衣袖,有气无力却坚定的说道:“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这句话无疑伤到了綦煌。
“你们!和着是我这个外人不知好歹咯?”他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愤然离场。
且不说之前我俩人都曾对对方动过心思,这么些年买卖不成情分在,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其实他现在的感受,我是能共情到的。
之前季蕊蕊找我茬,他都明里暗里的站在季蕊蕊那边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气愤过来的,只是我从不曾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綦煌出门时,正好撞到了来时的护士。
护士小姐姐身材有些矮小,被带着怒意的綦煌猛地一撞,没有控制住方向,直直的撞倒在了门口的把手上,疼得直抽气。
一向还算有家教的綦煌,此时却连道歉都没有,直接走掉了。
我下意识欲起身给护士小姐姐道歉。
卫淇奥像是知晓的的意图一般,突然紧紧地攥着我往怀中一带。
冷冷寒了我一眼后,我本能的乖乖躺下。
接着便起身,朝着门口的护士小姐微微颔首,礼貌道:“护士小姐,真不好意思。刚刚撞你的那人,没有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向来没什么素质。”
护士小姐连忙摆手:“先生客气了。我没关系。”
接着他和护士小姐交代了帮我换吊水瓶的事宜……
……世界安静了……
只有我俩。
他寒着脸看了我一晚上。
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又开始了无言的战斗,我俩再次开启谁都不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比赛。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
一开始我是有挣脱过的。
可是他力气太大了,加上我生病,没有什么劲儿,索性就随他去了。而且每每挣脱一次,他的脸色就难看两分。
綦煌和护士小姐一走,他脸上的表情就没好看过。
綦煌在的时候,是面无表情。
綦煌一走,只剩寒怒。
卫淇奥应该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把冷脸和怒气两种情绪完美糅杂在一起,形成一个新表情的人吧?
没表情的时候我恼他对我不上心。
有表情的时候,我又气他明明一肚子火,却一句话都不说。
偏偏我也是个不说话的。
那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耗着。
“宋小姐真乃世外之人,见我生气至此,也能无动于衷,面如静湖,毫无波澜。”
这一次,打破第一句话僵局的人不是我。
是他。
他的话一出来,心中那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全都化成了一个忍不住的笑容,喷了出来。
我们怎么能连吵架都能和对方的心理活动一样呢?
所以在他眼中的我,也是一个没感情的,冷着脸的傻子?
我这一笑,把他身上的戾气化了不少。他面色柔和了许多。
“思虑过重,所以住院?宋星雨,你在想什么?可以把自己想进医院?”他开口问道。
“我们上一题还没解决,这一题先不谈。”我别过脸,并不想因为眼前这点短暂的小胜果迷失了重点。
“好。我今天就是来解决上一题的,如果我上一题解好了,宋小姐就得好好思考一下,下一题你该怎么给我交答卷。”卫淇奥冷声道。
“上一题阅卷的人是我,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能及格?”我被他宣告通知似的语气气笑了。
他起身捏住我的鼻子。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出门了。
“你去哪?”我还是没有控制住本能。
他因我的自乱阵脚而愉悦,坏笑着回道:“教答案。宋小姐别忘了你说的,解了题,你就得做我给的题了。”
“你只管教,过不过我说的算。”我还有些嘴硬。
其实我不过就想要他一个解释,只要他说两句话就好了。我故意为难一下,就放他。这话我心中有标准答案,他只需要讲清楚,他心里没有季蕊蕊……就算通过。
毕竟,放他是放我自己。
可是他这一系列举动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教答案要出去吗?
…………
五分钟后,卫淇奥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一个手提电脑,放在我床边的白柜子上,然后支棱起我病床吃饭用的桌子。
他把电脑打开,一点都不客气的脱了衣服钻进我被窝里,坐在我身边。
全程我都在愣着。完全不晓得这位卫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他点开桌面的文件,然后打开当日茶水间的监控。
再然后,他又点开一个视频,将声音调至最大。
视频里是一个女人,我并不认识她,还未等我开口问那女人是谁,她就自己讲话了。
“卫先生您好,我是XX机构最专业的唇语老师,接下来我会为您解疑。视频里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准确无误的说出来。”
……监控画面(语音部分是唇语老师的还原)……
季蕊蕊很亲近的黏着卫淇奥,卫淇奥毫不客气的避开,并且警告道:“我洗过澡了,别靠近我。我不想再洗一次。”
她脸色骤变,然后有些赌气的说道:“我也洗了澡。”
卫淇奥显然没有搭理季蕊蕊。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当时宋星雨和綦煌到底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吗?可是有整整一个小时哦。”季蕊蕊面露算计,一副挑事儿的样子。
卫淇奥面不改色,淡淡回道:“好奇也是我和她的事,关你什么事?”
接着,卫淇奥煮起了咖啡,季蕊蕊往门外看了一眼……
没有一点预兆的,她表白了,并且亲了卫淇奥的脸颊。
紧接着茶水间就热闹了。
……回到电脑屏幕外……
“我就算给你解释再多,当日发生的事,你不亲眼看清楚,也是不会信的。怀疑这种事一旦发生,就得解决彻底。”
他掷地有声的话,让不知如何接招。
我没有想到……
他竟然会这样解决这个问题。我…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