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狐狸微微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当然有证据!季先生,我们在这儿可把话说明了,如果真是季小姐陷害我的未婚妻,那么我就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季小姐送进监狱里待一两年。”
季开伟迎上卫淇奥的眼神,神色开始不自在。
这位在外搅弄风云的企业家,额间冷汗密布,情不自禁地抬手拭汗。要说起来,卫淇奥可是比他小了至少二十来岁呢!
他在卫淇奥面前的气势输了整整一大截。
卫狐狸的thanatos的身份虽未公之于众,但他那杀伐果决地气势,总是让人无法不惧。
林妙音坐不住了,微微激动道:“你不过还是个孩子!书都没读完,还不懂社会的生存法则!这个世道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卫家这些年,一直都远在北欧,如果不是我们綦、季、周三家拼命工作,你们又岂会有那么舒坦的日子?做人,要懂得感恩!”
显然,婆婆把林妙音给逼急了。这么些年,从未说出口的心里话,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说了出来!
卫公子眯起眼,讥讽微笑:“你?”
綦新巍终于升了情绪:“蠢货!”
他这是在骂妙音阿姨?
真是新鲜!这么多年在綦家,从未见他们夫妻俩人在我们面前拌过一次嘴。
妙音阿姨受了极大地刺激:“綦新巍你这是在说我?”
季开伟别开眼不敢看。
“你是蠢货这件事,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还需要质疑?”婆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泼冷水。
“感恩你?就你男人那个草包,当年要不是有我和小宋还有我家那位,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万世给我们卫家的哪一笔不是我们当年打江山挣得?”婆婆隐藏的很好的情绪,终于有了丝松动。
看来林妙音的话,刺中了婆婆的痛处。
这些年我在綦家也没少听到关于綦卫俩家的闲话。我身处綦家,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年卫家一直在吃綦家白饭,仗着当初是“开国功臣”股份比其他股东多,贡献比其他股东少,却能远在北欧,拿到仅次于綦家的分红。
坊间都说綦家家主讲情义,又说他傻,即使卫家对不起綦家,綦家也依旧不计前嫌,宁愿吃亏也要护住万世二代的情意。还有就是綦家大度,与人为善。即使卫家什么都不做,却一直感念卫家的好。
而卫家简直是冷血至极的白眼狼!多年远走北欧,逢年过节都未回国看过一眼。
所以在我认识卫淇奥之前,对卫家的印象其实并不很好。
这千人千语,同时都说一个人不好的时候,那本能地,人们就不会去管事情真相,人云亦云。
没有人会去一探究竟,深究对错,深刻反思立场。只会通过了解事情的表像和片面的流言蜚语,就认定一切。
毕竟大家都只是置身事外的看客,只要故事够好看,够能让人打发无聊时间就行……
多年来我对卫家仅有的认识,除了流言以外,就是周正则。
周正则与卫家公子感情深厚,每年都会去北欧探望。以至于我一直不理解一向不轻易与人交心的周二怎么会待卫公子这般特殊,还是和“那样”的人家,这般特殊?
长期在綦家,听到许多关于卫家的风言风语,加之自身带了点偏袒綦家的立场,在心底认定了卫家要远离,所以从未有兴趣深究当年之事。
现在再看,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当身边的所有人都说卫家是老赖的同时,这些人近乎歌颂着綦家的高功伟业。
万世不是綦家一家打下来的。父亲的辛苦,永远刻在我记忆深处。他死于车祸,那场车祸,是为了一个合作案。他死之前,都在为万世奔波劳碌,不管怎么说,父亲的死,起因于万世。
年代久远,我已经无从知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父亲整整一月未归家,最后死于异国他乡。
好像也是自那时起,卫家就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有种直觉牵引着我,这两件事,一定有什么必然关联!
“够了!我说了,今天是谈小辈的事,我们的事与他们无关,不要搅和在一起!”綦新巍威严道。
即使不甘,委屈到了极点,但林妙音却依旧非常听丈夫的话。
在我眼里的她,过得一点都不像个现代人,倒像是封建社会极具代表性的妇人。
丈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敢忤逆,乖巧顺从,没有思想,极易被人左右。
好在平时綦新巍并不很为难她,她又安静乖巧,所以二人总给人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乍一看,会觉着他俩感情很好。
可是很多时候,他们都是不交流的。
因为,二人根本无法聊到一块儿去。綦新巍烦恼的大都是工作上的事,林妙音是个典型的娇养阔太,每日生活简单,头脑里没什么做生意的概念,和在外“征战”的铁娘子张瑶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既帮不上綦新巍什么忙,也无法理解綦新巍的所思所想。綦新巍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根本不想浪费力气在一个不懂的人身上。
林妙音还是很愿意和綦新巍交流的。奈何她的生活,只有家务,购物,琐碎的小事物。
綦新巍根本不关心她今天做了什么点心,买了什么裙子包包,更不感兴趣林妙音的那些太太姐妹们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往往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每当林妙音说到起劲时,綦新巍都会借口工作逃离现场。
但他做得极好,在外人眼里看来,他是真的忙,即使这么忙,还愿意抽空陪妻子。
这个中滋味,只有林妙音自己清楚。
我虽是个旁观者,能察觉一丝异样,但终究与我无关。
“哟~扯旧事的是你们,对不起我儿媳妇的是你们。心里虚,要做怂蛋的还是你们!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婆婆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戒指。
周继康见再这样扯下去,第二代人得打起来,于是撤回正题:“瑶姐,老綦,依我看。咱都各退一步,先把小辈的事儿处理好了再说。”
卫狐狸握住我的手,低声对我说道:“今天,我要让欺负你的人,都付出该有的代价。”
“好!长辈的事,我绝不插手。我的事,可决不罢休!季先生不是要证据吗?我现在就给你证据!在座的,多少都沾亲带故,难免有失公正!这事儿要解决,那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解决了!我绝不冤枉季家小姐,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说宋星雨一句闲话!”
他这威严霸道的势头,压过了在座的所有长辈。
有理有条,不卑不亢。
“等等!”是綦爷爷。
“綦老可是还有别得意见?”卫狐狸脸色骤寒。
“卫家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头子我今儿拉下脸,希望你卖我个面子。星雨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受了委屈,我比谁都心疼。奈何犯错的是我孙子孙媳,手心手背都是肉……”
綦爷爷,在和卫淇奥服软……
我眼眶微热,心…又有些不受控制的松动。
那样一为骄傲的老人,如今为了自家孙子,和我男人服软……
“綦老此言差矣。手心的肉和手背的肉怎能一样呢?”
四周诡异地静了。
每个人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卫狐狸这句话可是诛心啊!
无形中,把綦宝疆这些年来,对自家孩子的偏袒,诠释的淋漓尽致。
手心的肉和手背的肉能一样吗?手背的肉,明明糙那么多。
“看样子,你是誓不罢休了?”綦爷爷叹了口气。
“若是您的亲孙女,被宋爷爷的孙子掐着脖子差点死掉,您也能当做无事,就此了结吗?”卫狐狸反问道。
綦宝疆一愣,半晌说不出话。
“您不能。”卫淇奥嘲讽一笑。
淡淡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綦爷爷的反应,彻底凉透了我的心。
周奶奶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我忙起身,紧紧回握住她。
“按理来说,老太婆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可是老太婆看不下去了。星雨,你是奶奶从小疼爱到大的孩子,平日里,就数你最懂事,最知分寸,最不让人操心。我一直想啊,要是周正则能有你一半,奶奶也不用这么操心……”
我和卫狐狸眼神相对,对于周奶奶的意思,心知肚明。
“我不是良善的人。见到你受欺负,我比谁都气!今日之事,綦家本就该给你个交代!这就是他们对不起你!但是……奶奶还是希望你卖奶奶一个面子,这事儿,咱自家解决,你要怎么着都成,就是别惊动外边儿……可好?”
周奶奶这是在逼我做选择!
卫狐狸这不死磕到底决不罢休的态度,让在场的每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很害怕。
这么多年,周奶奶一直在维系着这几家的平衡。
卫公子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非常明确地在宣告,他谁的面子都不卖!他要打破这种平衡!
“周奶奶,恕晚辈不懂礼数,想插句嘴。”卫公子站起身,将我拥入怀。
“孩子你说。”
“不好。”他直接拒绝!
周正则眉心一蹙,快步走到周奶奶身边搀着她。
他看了一眼我俩,轻叹息,对周奶奶说道:“奶奶,这事儿…不能再讲情分了!不讲情分在先的,从不是妹妹啊!”
周奶奶摆摆手:“罢了。我老了,也累了。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周二身上,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正则也有些悲伤,叹了口气:“有些事儿,终究是过去了,强求不得。”
万世,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他们的盼望,终究成了失望。
哪有什么万世不变,与天久长的情谊。
卫淇奥掏出手机:“可以进来了。”
我疑惑地望着他:“你……”
…………
一行六个人。
天城最有名的公证人及律师、两位女高学生、还有穿着工作服的酒吧经理,还有……
一个领班?
他们并排站好。
带头的领班朝卫淇奥微微颔首施礼,说道:“thanatos,这是您让我找得本市最权威的公证人王先生,这是黄律师。”
两位大人物朝卫淇奥微微颔首。
卫狐狸也有礼的回礼:“你们好,各位辛苦了。”
“久仰thanatos大名,能为thanatos工作,是在下的荣幸。”黄律师彬彬有礼道。
接着二人走向前,与卫狐狸轻轻握手。
thanatos!
卫狐狸就这么大刺拉拉的把自己身份亮出来?
我有些意外,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衫,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众人的神色更是难以言喻。
尤其是綦新巍和季开伟。
周继康质问似的看向周正则,周正则忙别开眼,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妙音大惊失色:“thanatos!这不是你们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股神吗?怎么会是他!不会的!这不可能!也许只是撞了个名字。”
张瑶噗嗤笑了出来。
綦新巍,周继康到底还是大人物,失态仅仅持续一分钟,便又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向着几位客人握手问候。
季开伟的脸色难看到了顶点,慌乱到了顶点,紧张到了顶点。
事情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原来卫家的黄口小儿,竟是他们一直想要找的股神thanatos!
綦煌怎么也没有料到,卫淇奥竟然会自己亮明身份,这无疑是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的虾兵蟹将,老子一个都看不上!你们动了老子的女人,老子让你们死无全尸……
季蕊蕊见到酒吧的经理,还有那两位高中生之后,瞬间花容失色,面若死灰。
她求助地望向綦煌。
綦煌冷冷别过眼去,对她的失望终于积攒够了,他,心凉了。
……
众人再次落座。綦家无疑变成了一个民间衙门,当事人齐了,证人齐了,连状师都有……
这只骚狐狸,今天可真是有够浮夸的!
我抿嘴。
他察觉到了我在偷笑。
低声问:“笑什么?”
“没什么……”我忙摇头,安静地等待证人们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