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继萧看着镜子里刚刚因为呕吐而有些充血的眼眶，泄了半分力气的任由自己半弯着杵在洗手台上。

　　白色棉质的家居服吸满了洗手台边缘的水渍，渐渐氤氲出一小片的灰色区域。

　　袖口软踏踏的布料吸附在手腕处的感觉很不舒服，有些痒意。

　　程继萧一向爱干净，但此刻却分不出半分精神去注意袖口处的水渍，只是沉浸在被拉回去的记忆中。

　　那个后来被拍了视频发给他的溺水身亡的男人，最后是程继萧安排了对方的身后事。

　　其实他刚刚是有些恐吓林采薇的，谁说在这座城里就没有能把杀人这个罪名压下来的人呢，有的。

　　当年对方不就没有因为溺死人而锒铛入狱吗？

　　虽然最后程继萧还是把对方送进了监狱，但确实以贪污而不是杀人。

　　他后来去祭拜过那个男孩的坟墓，倒不是觉得有些愧疚，而是为了让他自己深深的记住，记住这种，不考虑后果就盲目冲动的去做事，究竟会害了多少人。

　　那次是他第一次扳倒企图抢走程氏的人，所以后来自然也去探望过监狱里那个对家。

　　隔着玻璃，他都依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那股子恨不得杀了他的意图。

　　不同于程继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意，对方的手上是真正染过血的。

　　从前城市没有如今这么发达，黑色产业链自然也就多，哪位老大就是众多个黑帮打手之一，只不过他有头脑又不怕死，这才适逢经济改革，逐渐把手底下的产业链一点点做大，成为了城市的众多光明正大的企业之一。

　　只不过人总是得到了越多就越不满足，也是越老就越糊涂。

　　对方不再满足要靠着各种方法一点一点把钱洗白，而程氏作为当地的龙头企业，旗下产业链众多，洗钱自然也更快，他不愿意再缩头缩尾的干，就想直接做一票大的——收购程氏。

　　让程氏变成自己的洗钱工具。

　　人心不足蛇吞象，很不幸，他这次买卖失了手，把自己送进去了。

　　程继萧去看他的时候，不过短短两月，那人头上的白发已经从寥寥几缕变得半头银丝。

　　当时的程继萧不像现在的他，什么都藏在心里，哪怕再讨厌的人站在眼前，都能和对方谈笑风生。

　　虽说程父确实也从小培养他，但有些事必须是经历了才能有足够深的城府。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没想到我竟然会败在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粗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程继萧的耳朵里，彼时他刚上位不久，正是处处都看着他、想找机会一击把他推下去的时候。

　　这场翻身仗打的漂亮，也足够让程继萧有资本去告诉股东会的那些老董事们，他可以撑得起整个程氏。

　　所以口气自然免不了有些狂妄。

　　无外乎是一些对方技不如他之类的话语，可位高权重者谁没有几处逆鳞，偏偏那天的程继萧就戳到了。

　　他刻意冷着声音说，“杨老听说一惯是爱财如命，不知现在照着镜子，会不会觉得半头银白都是到手的钱？”

　　对方猛一下的站起来，甚至于身体都为此晃了两下。

　　自顾自的欣赏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程继萧慢悠悠的挂上了电话，任由对方破口大骂的唾液都溅在玻璃上。

　　但随之而来的，确实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报复。

　　接下来的几天，当时的助理都会送来一盅汤，说着是家里刻意送来给他补身子的。

　　程继萧自然不会多想，便任由对方送来后全数喝下。

　　那段时间程氏的局势但也并不稳定，时不时还是有人没有眼色的想来给他参上一脚，不过最后都被程继萧解决了。

　　只是令人奇怪的事情是，所有被程继萧扳倒后的人，不过几天就都消失了踪迹。

　　起初以为是那些人受不了打击就换了城市，直到有人的家属找上来他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那天他下了班刚出大门，迎面就被人泼了一身的狗血，对方嘴里还谩骂着类似于“喝人血的怪物”“不得好死下地狱”之类的话。

　　经过调查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些天喝的汤里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敌对那些人的鲜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当初在监狱里惹了黑帮的老大，现下就是对方的报复。

　　来泼狗血的人，他家里的人心脏不好，那天被人闯进门割破了手腕，结果午夜梦回以为是阎王索命竟是硬生生把自己给吓死了。

　　那人为了报仇，这才拿了狗血来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