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炳海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韩致洲又看了眼腕表，学校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他脸色有些不虞：“你没通知他们吗？”

　　“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昨天在会议室不是说过时间了吗。”耿炳海扬了扬眉，“桑栀一个没来的都知道。”

　　桑栀语气淡淡：“我看群里通知的。”

　　韩致洲昨天在群里面说了好几次，今天早上还特意又艾特了一遍全体成员。

　　“谁再去联系一下他们？”平日里很好说话的韩致洲，在对上这种重要场合，也变得疾言厉色起来。

　　然而那三个人，并不怕他，也没人理他。

　　“A大食堂好像很好吃。”

　　“是吗？等会去尝尝。”

　　“上午考完去吃吧，你们是不是准备提前交卷？到时候说个地点集合一下。”

　　韩致洲：“……”

　　队伍里的刀和刃好像有些不受控制。

　　在韩致洲即将爆发的时候，丁萌和黄育川匆匆赶到。

　　“老师，我们来晚了。”两人都是一路小跑过来，此时有些气喘吁吁。

　　韩致洲闭了闭眼没出声，显然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这是？”耿炳海看了眼俩人，“大早上去当贼了？”

　　“妈的，耿炳海你会不会说话。”黄育川还想再说，被韩致洲打断：“走吧，到车上再说。”

　　一中有专门的送竞赛生去参加竞赛的车，是旅游大巴那种型号的。

　　荷载五十几人的车，只有韩致洲一个带队老师，五名学生，还有一名司机。

　　这还是车上第一次这么少人，其他竞赛怎么着也得拉十几个人，然而A大竞赛名额稀少，条件苛刻。

　　像一中这种省重点级别的学校，A大会分一些名额出来，由着学校自己选人。

　　桑栀没加入竞赛队之前，也一直有学生去找韩致洲，想拿走他手里的那个名额。

　　可惜韩致洲在这方面一丁点儿都不松口，谁都看不上。

　　直到他在月考中监考到了桑栀，又亲眼看着对方写出原始卷。

　　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韩致洲费尽心思也要把桑栀挖来竞赛队。

　　车上都是二人并排座，然而韩致洲他们都是一个人坐了一排，只有丁萌和黄育川坐在一起。

　　“韩老师，我有些紧张。”丁萌蹙着眉，靠在背椅上，抬起一只手捂着胸口。

　　韩致洲此时也说不出责怪他们迟到的话，好声好气道：“哎，喝点水放松一下，别想那么多，深呼吸。”

　　耿炳海突然插话：“其实我也有点紧张。”

　　韩致洲一个眼刀扫过去，不信他的邪，说道：“我们耿同学还有紧张的时候？”

　　虽说耿炳海没参加过A大组织的竞赛，因为A大这场竞赛只针对高三学生。

　　但高一以来，其他大大小小的竞赛，耿炳海怎么说也参加了十几次。

　　“其实我也有点紧张。”一模一样的话，不过说出来的人是桑栀。

　　这还了得，韩致洲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桑栀第一次参加竞赛，人小姑娘之前都没接触过竞赛，一来就整这么重量级别的，换谁不紧张？

　　他之前看着桑栀游刃有余的模样，倒没想到人家会紧张，是他大意了。

　　“小刀啊，别想那么多，一个竞赛而已，你就当玩玩儿。”

　　韩致洲和桑栀隔了一个过道，他干脆转了个身，把腿放到过道里，看着桑栀，说道：“别有压力，以你的水平，高考一样能上A大。”

　　短短几句话，却犹如银针扎在丁萌和黄育川的心上。

　　韩致洲说这话时，完全没有针对丁萌和黄育川的意思，他纯粹想让桑栀放松点。

　　换句话说，韩致洲性格大大咧咧，心思并不敏感，很多事都不会想那么细。

　　他长这么大，因为性格吃了不少亏，所以此刻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另外两个人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丁萌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黄育川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子麟和耿炳海倒没什么反应，甚至还颇有闲情地在网上查看A大食堂的攻略。

　　桑栀绷着脸皮，神色微敛，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没因为竞赛紧张。”

　　让她紧张的不是竞赛，而是郁时晏，虽然说只有那么一点儿紧张的情绪。

　　桑栀刚刚告诉郁时晏，自己已经出发了，而对方发来一句。

　　【郁时晏：有个惊喜。】

　　桑栀：“……”

　　这句话出现在这个时候，莫名有一种对方在前面设下圈套，等着她跳下去的感觉。

　　大尾巴狼不安好心，诱惑道：“有个惊喜。”

　　“啊？不是竞赛？”韩致洲心里一堆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坐车紧张吗？还是去陌生的地方紧张？没事啊，老师在呢。”

　　桑栀哭笑不得，无奈道：“老师我没事，我学耿炳海说着玩呢。”

　　韩致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判断她这话是真是假，桑栀回望过来，看起来是真没事。

　　“你小子别在这扰乱军心。”韩致洲瞪了一眼耿炳海，没好气道。

　　“……我是真有点紧张啊。”耿炳海替自己申冤。

　　“你紧张？！”韩致洲将耿炳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

　　首先，耿炳海的坐姿就不是一个紧张的人应该展现出来的姿势，他坐得相当慵懒，和出来度假没什么区别。

　　其次，连全国性的竞赛，韩致洲都带他参加过，也没见这人紧张。

　　耿炳海如实说道：“我怕考得分比徐子麟低。”

　　他怕在桑栀面前，考得比徐子麟低。

　　这让他在桑神面前颜面何存？

　　正研究美食攻略的徐子麟：“……”

　　韩致洲：“……”

　　韩致洲已经气得没脾气了。

　　“闭嘴吧，耿同学，今天上午不要在我面前开口。”

　　“哦。”耿炳海应下，转头又和桑栀搭话，“桑栀，二号食堂有川菜，你吃辣吗？”

　　韩致洲：“……”

　　“三号食堂有粤菜，桑栀，桑怀月说你挺喜欢粤菜？”徐子麟紧随其后。

　　妈的，这个小人，竟然抢在他前面。

　　A大占地极广，二号食堂和三号食堂在截然相反的两个位置。

　　桑栀想了想，发现自己都想吃。

　　“吃辣，喜欢。”桑栀挨个回答了他们俩，“都想吃。”

　　“时间够吗？这车几点返回学校啊？要不然你们先去，我们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学校。”耿炳海去搜两个食堂的距离，计算着时间。

　　“提前交卷就有时间了，你慢的话就我和桑栀两个人去。”徐子麟巴不得耿炳海比他慢。

　　韩致洲：“……”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耿炳海和徐子麟竟然是这样的。

　　果然还是深藏不露。

　　那边几个人在极为自然地交谈着，丁萌和黄育川这边却有些压抑。

　　丁萌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胸口起伏不定。

　　她好不容易吸引到韩老师的注意，却轻而易举地就被桑栀给分走。

　　丁萌这会已经有些偏激了，按理说是耿炳海率先开口的，她却只把仇恨嫉妒归结到桑栀一个人身上。

　　后半程都没什么插曲，直到大巴驶入A大，将她们送到竞赛楼下。

　　那边已经围了不少来参加这次竞赛的学生，全都是各个学校的精英。

　　或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讨论题目，或独自找了个地方等着。

　　韩致洲带着几个人下去，也找了处空地等待，临走时，他想说结束的时候还在这个地方集合。

　　随即又想到桑栀那三个人已经约好了提前交卷，去探寻A大的食堂。

　　韩致洲一句“结束了在这集合”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你们俩到时候来这找我，我在这等着。”最终，他对丁萌和黄育川说道。

　　那三个人他已经管不住了，他都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交卷，总不能他全程在底下干等吧？

　　韩致洲不愿意在冷风中当这个大冤种。

　　丁萌和黄育川应下，桑栀几人乐得没人管。

　　走之前，丁萌又深深地看了眼桑栀，桑栀没闪躲，也看过来：“看什么？”

　　“你别高兴得太早。”丁萌咬牙，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

　　听到这话，桑栀扯出个笑容，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本来没高兴的，这下我是真高兴了。”

　　桑栀往丁萌的方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在她耳边说：“谢谢你逗我高兴。”

　　桑栀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丁萌站在原地，恨恨地紧盯着她的背影。

　　徐子麟和耿炳海追上桑栀，俩人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地跟着。

　　耿炳海看了眼桑栀的考场号，有些窃喜：“我就在你隔壁考场。”

　　这次竞赛他必然比徐子麟分高，他离桑神这么近，一定能沾沾神的分数。

　　徐子麟嗤笑一声：“巧了，我和桑栀一个考场。”

　　耿炳海：“……？”

　　耿炳海笑意凝固在脸上，半响才挤出一句：“徐子麟，你是不是串通作弊了？”

　　不然怎么能和桑栀分到一个考场？凭什么他就只能在隔壁？

　　“别这么龌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什么心思？”

　　耿炳海这个小人就等着被他压在下面吧。

　　还想超过他？做梦！

　　耿炳海气得说不出话来，桑栀心里想着郁时晏提到的惊喜，也没说话。

　　“哦，忘了说。”徐子麟再次补刀，“下周的期中考，我座位也在桑栀后面。”

　　每次考试的座位按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上次月考桑栀第一，徐子麟第二，而耿炳海第三。

　　耿炳海：“……”

　　“徐子麟，人多，你最好闭嘴。”耿炳海拳头硬了。

　　这人再刺激他，他可就要翻脸了。

　　“进考场吧。”桑栀已经看到了自己考场的牌匾。

　　“桑神，等我来找你……”耿炳海依依不舍。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让他沐浴在神的光泽下。

　　桑神保佑他这次超过徐子麟！

　　“你他妈眼神真恶心。”徐子麟上前一步，挡在桑栀跟前，“来，看我，哥保佑你。”

　　徐子麟似乎每次都能看出耿炳海心中所想。

　　这让耿炳海很不爽。

　　“滚。”耿炳海多看一眼徐子麟都嫌晦气。

　　徐子麟站着没动：“等会你要是慢了，我和桑栀可不等你，你自己去吃你的川菜吧。”

　　说到这，耿炳海就想起来徐子麟竟然背着自己偷偷去问桑怀月，关于桑栀的喜好。

　　这不就跟背着自己偷偷学习一样吗？不，这比偷学还过分。

　　“走了，进去了。”耿炳海正想质问徐子麟，就听桑栀招呼道。

　　耿炳海恶狠狠道：“考完再跟你算账。”

　　徐子麟没理他，跟上桑栀的步伐：“你座位在哪啊？诶呀，咱俩就隔了个过道。”

　　临进考场，徐子麟再次给了耿炳海会心一击。

　　这导致耿炳海整场考试都杀气腾腾，连监考老师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直到最后一次，有个监考老师实在忍不住了，过来提醒耿炳海：“同学啊，怎么戾气这么重啊，这么不想来我们学校？”

　　耿炳海手中的动作不停，快速在草稿纸上计算着，头也不抬地回道：“明年九月我就来贵校报道。”

　　相当狂妄的话语从少年嘴里说出来。

　　那监考老师大概也很久没遇到这种学生了，愣了半天才回了一个“行”。

　　然而没多久，他刚在考场转了一圈，回到讲台上准备喝口水时，那少年站起来了。

　　他脚下生风，拿着答题卡大步往这边走，说道：“交卷。”

　　将答题卡放在讲台上，就匆匆往外走，好似教室里有洪水猛兽一样。

　　监考老师：“……”

　　九月真能在A大见到这个学生吗？

　　耿炳海出去时，他偏头往旁边的教室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徐子麟也迈出了教室。

　　而徐子麟，也极为默契地偏头往这边看。

　　两人刚好对上了视线，然后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明晃晃的嫌弃。

　　桑栀就站在两个教室前面的走廊中间，她比徐子麟写得快很多，写完就出来等着了。

　　倒是没想到，徐子麟和耿炳海竟然会同时交卷，这还是真是……挺默契的。

　　桑栀看着他们觉得有趣，两个当事人只觉得晦气。

　　“写得挺快啊。”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徐子麟皮笑肉不笑道。

　　“你也不差啊。”耿炳海不客气地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