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阴。
我鼓起勇气给时锐打了电话,我想问问既然他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救我。他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她说她叫沈妤。沈妤告诉我时锐发病了,因为我。沈妤让我不要痴心妄想,她说时锐是因为苏家的关系才娶我的。他是被迫的,她说时锐因为娶我很痛苦,我不相信,我让时锐接电话,时锐跟我说滚。
他很愤怒,我相信了,原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也不想娶我。
时锐看到这里,只觉胸口犹如被棉花堵住,让他梗着一口气,憋闷至极。他抓着苏沅的日记本,强忍着心中剧痛。
他躲着苏沅,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苏沅喜欢的是时修,他怕苏沅说出不想跟他结婚,不想嫁给自己的话。
让沈妤留在身边,是因为他那时候懦弱至极,亟需在其他人身上寻找安慰,他知道沈妤喜欢他,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沈妤在他背后搞过这么多事情。
婚后,他根本就没有接到过苏沅的电话。
时锐眼眶微红,心脏疼得他无法直起身体。
颤抖着双手摸向上面娟秀的字迹,时锐继续往后面翻去。
九月二十八日,晴。
爸爸妈妈给我打来视讯电话,他们在国外很忙,问我跟时锐过得怎么样,我说我们很好,时锐对我很好,时伯母对我也很好,妈妈说我瘦了很多,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我最近吃不下饭,总是恶心,妈妈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很害怕。
九月二十九日,晴。
我怀孕了。
十月三日,阴。
怀孕的事情我谁都没说,时锐离开后时伯母对我很不满,她不见我,也不让我去时家别墅,我听时家下人说爸爸妈妈的生意出了问题,苏家要倒了,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给时锐打电话,可是他拉黑了我的号码。
时锐拿出苏沅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果然打不通。
可他从来没有拉黑过苏沅。
点开微信,苏沅通讯录很简单,自己的微信被她置顶,时锐点开,竟然发现苏沅去世那天,给自己发了几条语音信息。
只是每一条前面都带着红色感叹号。
时锐抖着手,点开了第一条。苏沅的气息很淡,大概是不知道应该对自己说些什么,很久才传来淡淡的一声叹息,她说时锐。
短短两个字,时锐却好好像听尽了他们一路以来的纠葛和叹息。
大约是看见自己被拉黑,苏沅的第二句话语气轻松了很多,她说:“时锐,好好照顾小满。”
苏沅临死前,唯一惦记的,是她们的女儿。
点开第三句,苏沅说:“时锐,我后悔了,再有下辈子我们别遇见了。”
他的小姑娘,临死前说她后悔了,她后悔爱过他,也后悔遇见了他。
时锐反复点着那句我后悔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屏幕因为没有电而黑下去为止。
“时先生,时先生。”
被自己的助理吵醒,时锐睁开眼,发觉自己在医院。
“手机呢?苏沅的手机呢?”
助理脸色难看,只是仍把苏沅的手机递给了他。时修从屋外进来,看着时锐的模样,淡淡道:“我要走了。”
“去哪里。”
时修视线扫过时锐手中的花色手机壳,轻声回答:“去国外,找一个没有苏沅影子的地方。”
在这里,每一处都有苏沅的影子,他快要疯了。每日被愧疚和后悔所取代他实在撑不下去,时锐说的没有错,自己跟他没有区别,他们都是逼死苏沅的凶手。
“留下吧。”
时锐没有抬头,他翻看着苏沅手机里的相册,看着小姑娘和小满的自拍,流露出一个温柔笑容。
“这是你欠我跟苏沅的。”
时修闻言面露怔愣,看着眼前消瘦了许多,连面颊都凹陷下去的弟弟,心生不忍。若非他在时锐与苏沅当中横插一脚,他二人又哪里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以,你要我留下来做什么?”
“接管时氏。”
他累了,苏沅已经不在了,除了小满,其他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他都不想管。
时修再次错愕,惊讶过后,却是沉重点头。
时氏总裁换人,不仅公司股东不同意,就连时夫人也不同意。时锐虽然身患躁郁症,但他为人比时修更加果断聪慧,自他上任时氏总裁后,时氏股票一路飙升,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要比时修好上很多。
“你就为了一个女人,置那么多员工不顾?时锐,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我不同意时修担任总裁,你明天就给我开记者发布会,取消这个决定。”
时夫人站在时锐面前,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苏沅是个祸害,她害得你们两兄弟反目成仇还不够,连她死了都不消停。”
“时锐我告诉你,你马上跟沈妤结婚,赶紧生一个时家继承人,到时候我不管你怎么疯,是死是活都好,总之,你不能拿时氏的未来开玩笑。”
时锐手中还捏着苏沅的手机,正帮她给上面的小游戏浇花。
小姑娘很喜欢这些有的没的,他要帮小姑娘照顾好这些东西。
小满在时修怀里,很是害怕的缩在他怀中,时修轻声哄着,见小满眼中不再满是惊恐,才捂着她的耳朵冷声道:“母亲管的未免太多了,不论是阿锐还是我做时氏总裁,都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而且时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就是小满,我跟阿锐这辈子都不会再生其他的孩子了。”
“你们什么意思?”
时锐抬头淡淡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要让一个有病的孩子来继承时家?”
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时锐从时修怀中抱起小满,想要离开。沈妤惊恐万分,突然上前拦住时锐。
她想要上前抱住时锐的腰,却被时锐一脚踹翻。
沈妤不甘心,她又怎么能甘心?
她在时锐身上下了这么多功夫,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好不容易靠死了苏沅,凭什么时锐又突然翻脸?
又凭什么时锐突然卸任时家总裁?
“时锐,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是爱你的,我在你身边陪伴这么久,你不能这样对我。你难道想让我成为第二个苏沅吗?你想让我也直到死掉之后,你才懂得珍惜吗?时锐,苏沅的死难道还不能教会你珍惜眼前人么?时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