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暮深的成长1

　　那一年

　　顾暮深拎着满满一袋海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了家，大门居然大开着。

　　怎么回事？暮信这小子，回家又不锁门？房东阿姨说过多少次一次要锁门的，不然会有小偷，又找骂，真没记性！

　　“呃！暮信，暮别，你们这是怎么了？”

　　弟弟妹妹坐在房间门口，直愣愣地看着他，两张小脸上都有着明显的泪痕。

　　听到顾暮深的问话，两个人都什么也没说，净是哭，哭，哭。

　　“问你们呢，哭什么啊?没听到我问你们话吗？快别哭了。”

　　连暮别都在哭，这孩子一般都不会哭的。

　　一直沉默着的暮信终于开了口，缓缓地。

　　“大哥，爸又病了，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什么，又复发？”

　　顾暮深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对这件也习惯了。

　　“还有，大哥......”

　　暮信有点的知所措，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

　　“你倒是快点儿说啊，急死了人。”

　　唠唠叨叨的，净是没个重点。

　　“妈妈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什么意思？”

　　暮信没有再开口，见他不再说话，暮别边哭边对他说。

　　“大哥！妈妈说她不要再跟我们一起住了，她不要我们了，她要走了，呜呜......”

　　顾暮深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连忙推开门进去。

　　正像暮信和暮别说的，妈妈果然正在收拾行李，而且好像已经收拾着差不多了，她正在给箱子上锁。

　　“妈！”

　　顾暮深手上的东西一下子掉在地上了。

　　妈妈平时很少对他们笑，爸爸告诉他们，妈妈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就算心里再高兴也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

　　顾暮深能够理解她，世界上的人总是多种多样的，各有不同的，他以为妈妈就是那种不善于表达的人。

　　“我再也没法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这种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妈！”

　　顾暮深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不断喊着妈，企图制止她。

　　“别再这么叫我，我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要一天到晚照顾一个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到处爬的病人？为什么？”

　　“妈......因为他是爸爸，他是我们的爸爸啊。”

　　跟顾暮深的伤心难过比起来，妈妈显得特别的强硬，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似乎在告诉他，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这让顾暮深更加难过和无助。

　　“你爸又病倒了，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除了把你们三个生下来以外，我这辈子什么罪都没犯过！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妈妈提着箱子，走出了爸爸的房间，顾暮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妈！再等一等吧，再等几年就好了！不，不用，再等几个月，好不好？从明天开始我就出去打工赚钱，用这些钱把爸的病治好，然后我们搬到大房子里去住，真的，再等几个月吧，我从天开始就出去赚钱。”

　　“什么？给他治病？别再说这些不实际的话好不好？医生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这么快就忘了？你爸得的是绝症，根本治不好，是绝症！这已经是第三次犯病了，治不好的，别再做梦了，还是醒醒吧你。”

　　不知道爸爸是睡着了还是又昏迷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顾暮深心里也在暗自庆幸，如果被他听到肯定会非常难过，非常心痛的。

　　爸，你最好别听到这些话，什么话都不要听，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去，爸，对不起。

　　“妈，白血病一开始也是绝症，可是随着技术的发展现在都可以治了，多发性硬化症现在还治不好，可是没关系，爸很快就会好的，我会给他治病，我会去赚钱，会让他恢复健康的。”

　　“我很后悔。”

　　“......”

　　听到这句话，顾暮深突然沉默了起来。

　　这是他亲爱的妈妈在他面前最后的宣言，中间含着痛苦的气息，让顾暮深心痛得没办法再承受。

　　生命中所有一切艰苦，都不及“后悔“这两个字来得痛彻心扉。

　　“我这辈子从来就没好过过，不过最让我后悔的就是生下你，其次就是生下暮信和暮别。当时是想把你们都处理掉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把你们三个人都生下来了，你不是也知道？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爸爸，只不过是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我而已，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之人，更没好到一直照顾这个病人，所以也必须要离开你们三个人。”

　　“对你们，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感情，跟你们在一起，我也早就过腻了。”

　　“妈.......”

　　顾暮深震惊得无话可说，他的妈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再叫我妈！忘了我吧，也可以当我死了，从离开这个家开始，我就会把你们全部都忘掉，或者在我的记忆里，也当你们都死了。”

　　“妈.......”

　　一个活生生的人，明明知道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当她死了，更何况，彼此之间还有着不可断切的血缘关系。

　　“万一以后走在大街上碰到了我，就当我是个认识的陌生人吧，我要走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我要离开这个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狱。”

　　话刚完，顾暮深的妈妈便用力甩开顾暮深的手，提着箱子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开。

　　顾暮深耳朵里依然响着妈妈最后说的那句话，怔怔着望着被妈妈甩开的手，手掌上依然残留上的温度，是那么灼热，仿佛在大火中燃烧着，痛得抓不了任何东西。

　　顾暮深痛得再也抓不紧妈妈的手，也挽留不了她，只能眼睁眼的看着老妈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为止。

　　半晌，顾暮深都没能站起来，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自言自语：

　　“妈，再等一年就好了，不，哪怕是几个月，我有信心，我相信自己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钱，好.....等等我。”

　　那一年，顾暮深失去了他的妈妈，留下的只有躺上病床的卧床不起的爸爸，只有还小的暮信和暮别，还有这个失去妈妈的家。妈妈的离去，在他们三人个的心中都埋下了一个无法痊愈的伤口，她永远都离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