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晚下去了。纪衿年果然在她的病房里，坐在她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顿了顿，走近过去，“在这里多久了？”

　　纪衿年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多久。”

　　但是看他的样子，应该坐了有一会儿了。

　　鹿栀倒也没有拆穿他的话，只耸了耸肩说道：“下午去了一趟警局，和于家的事情，已经调节好了。“

　　“那就好。”纪衿年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保温瓶，“吃饭吧。”

　　“你吃了吗？一起吃点儿？”

　　“我等会儿还有一台手术。”纪衿年说着，一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你先吃着吧，碗筷我晚点回来收。”

　　“你尽管去吧。我吃完能自己收的。”

　　“好。”

　　告别了纪衿年之后，鹿栀坐在原地，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但她没有在意，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等到明天早上，便可以办理出院的手续了。

　　与此同时，于婕的尸体也跟着运送到了殡仪馆火化。而后，又去了于婕的住处，将她的东西收拾了。

　　做完这些，她才跟着于婕父母，送着于婕的骨灰，一起回了家。

　　于婕老家是榕城附近的一个小山村，虽然不至于生活在深山旮旯里，却明摆着不如城市的繁华，来回路上更多的是两轮车，街道也不大，倒是充斥着一股烟火气息。

　　让鹿栀意想不到的是，于婕父母住的地方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破旧，水泥砖瓦搭建出来的一座结结实实的大平房，有着三室两厅的格局。

　　于婕的弟弟也住在这里。

　　一到家，于母便将于婕的弟弟于志叫了下来，让他帮忙把姐姐的东西从车里拿下来。

　　实际上于婕的东西并不多，抛去一些衣服，实际上只有一个箱子。

　　于母叫他下来，大概率也是为了给鹿栀一点面子。

　　“这就是你姐姐的老板，以后你要是去京城发展的话，也许可以找她，没准给你安排一个比较好的工作呢。”

　　于志上下打量了一下鹿栀，见鹿栀穿的戴的、包括拿的包也不算是什么名牌，便嗤之以鼻地说道：“于婕的老板？恐怕有钱不到哪里去吧？每个月要那么点钱都扣扣搜搜的，能赚什么大钱？”

　　鹿栀的眉毛微微一皱。

　　怨不得，于婕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家里的什么事儿，即使在榕城落魄，无处可去，也没有想过回家。

　　这样的家庭，的确等于没有。

　　于母也察觉到不对，伸手拽了一下于志，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这说什么呢？这次你姐发生了意外，鹿老板是特地回来，帮你姐料理后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朝着于志使了个眼色。

　　于志似乎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多看了鹿栀两眼，“你打算拿多少钱，给我姐办丧事？”

　　“不管多少，只要能让你姐走的安心，我都能出。”

　　鹿栀的话一出口，于志的神情果然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马上点头说道：“啊，好，怎么说这也是我姐，我肯定会协助你的。”

　　他说的信誓旦旦，但是在鹿栀眼里，却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鹿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陡然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于家还有空房，鹿栀甚至不必到外面去住，直接就在这里找了个房间睡下了。这段时间，于志总是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情况。

　　“我姐在你那儿做的怎么样？你们那公司应该挺大的吧？生意八成也不错。”

　　“嗯，于婕在我们那，是一个餐饮出品员。”

　　这个词听着倒是新鲜，让于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工作？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做？”

　　“你当然可以，这个工作很简单的，主要负责出餐、点菜、收拾餐桌就好了。”鹿栀优雅地抿了一口水，显得十分淡定。

　　结果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般的，直接将于志浇了个透心凉。

　　“你说的，该不会服务员吧？”

　　“嗯……”鹿栀想了想，直接点头，“可以这么说。”

　　只不过，于婕服务的都是比较高端的人群罢了。

　　可是在于志的想象中，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餐厅服务员。

　　他努了努嘴，苦笑道：“这样的工作着实辛苦，还赚不到什么钱。鹿姐姐，你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工作，比较适合我的？”

　　鹿栀挑眉问道：“你会做什么？”

　　于志倒是自信的很，“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罢了，不过我很聪明，什么都可以学的。我妈说了，我就是个当大老板的材料。”

　　鹿栀听得，只在心里一阵阵冷笑。

　　一个服务员都看不起、不愿意做的人，如何能做大老板？

　　但她没有点名，只敷衍道：“倒是个不错的苗子，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肯定会联系你的。”

　　于志笑着说道：“好，那就麻烦你多留心了。”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鹿栀便将这家人的底摸了一遍。

　　总结——这的确就是一帮吸血鬼。

　　住在这里的第二天，这群吸血鬼就开始行动了。

　　于家人说，他们找了附近有名的风水先生和专业的殡葬团队过来，茶刚上，对方就拿出了最贵的套餐出来。

　　“这就是整个的流程，一共需要两天时间，不仅有排场，而且耗时也不会太多。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开价呢？”

　　“不多，一百八十八万。”

　　鹿栀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搞得对面的两人有点儿懵了。

　　“小姐，您笑什么？”

　　“一百八十八万，等于榕城一套两居室了吧？两天时间，花这么多钱，你们来真的？”

　　“这位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于婕小姐年纪轻轻就走了，肯定心有不甘的，我们这一百八十八万，除了给小姐足够的排场之外，也会安排法事，帮她铺好往生之路。”

　　这一通吹得天花乱坠，显然是下了心要吓唬鹿栀。

　　只可惜，前些年她帮师父帮丧事的时候，恰巧都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