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白清嵘直接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和鹿栀的拉扯之下，那个刚好破掉的背包，掉落出来的那个药瓶子，落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挥之不去。

　　很显然，打从一开始，鹿栀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即使是在那段时间，他以为真的打动了她的时候，她依旧在偷偷放着他。

　　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呢？是她不想要罢了。

　　她一直惦记着她的家仇，一直防着他们白家人。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她的心吧。

　　白老爷子也看出了白清嵘的状态不太对，忙转移了话题说道：“今儿我看着常芸那孩子挺可爱的，倒是有几分像你。”

　　“您之前不是把常芸当做自己的孙女来看嘛？现在，这孩子也可以当做曾孙了。”

　　“你倒是鸡贼。”

　　白老爷子眯着眼睛，指着白清嵘笑了。

　　这爷孙俩在房间里聊着，时常传出笑声。

　　这天晚上，白家异常的和谐。

　　隔天早上，常芸早早起床，陪着周媚做好了早餐之后，正好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于是吃完早餐，她决定回家一趟。

　　周媚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等常芸离开之后，忽然刷到了一条新闻。

　　“网传万嘉佑在外有私生子，和常家小姐的婚姻关系可能破碎。”

　　她看到这新闻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常芸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白老爷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好一会儿，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沉闷，“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

　　周媚点了点头，“好。”

　　她抓起手机便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但是都没有人接听。

　　白老爷子想起昨天晚上常芸的神情和表现，越发觉得不对劲，急忙说道：“打个电话给清嵘吧。”

　　与此同时，刚开完会的白清嵘从大会议室出来，小孟便提醒道：“白总，刚刚老爷子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

　　白清嵘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正在奇怪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手往上一滑，解锁，便瞧见了老爷子发来的消息。

　　——“常芸可能出事了。”

　　白清嵘本不爱搭理常芸的事情，但这是老爷子的吩咐，而且看着这十几通电话，他也觉得不对，便打了过去。

　　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接通了。

　　“常芸？”

　　“嗯。”

　　常芸的声音略显沉闷，好像带着点儿鼻音。

　　奇怪的是，在电话那头，好像还有风声。

　　白清嵘拧眉问道：“你在哪儿？”

　　常芸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幽幽地说道：“清嵘啊，你说，如果没有鹿栀的话，现在，那个孩子，是不是就是我们的了？”

　　“你在哪儿呢？”白清嵘越听越觉得不对。

　　“你别管这些，我只是想跟你聊聊罢了，你放心，我现在很好。”她虽然已经将音调提高，装作轻松的样子，但是那沉重的鼻音，还是掩饰不住她的悲伤。

　　呼呼的风声从听筒划过，中间似乎还有工地的叮叮声。

　　“常芸，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想知道什么。现在知道，也确实有点儿太晚了。我只是在感慨，如果你没有出车祸，没有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那么多年，也许我当初没有出国……”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活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当下？我的当下？我该怎么活？”常芸的情绪果然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她开始呜咽了，但是过了一小会儿之后，她忽然又呵呵轻笑了一声，“我想了想，如果当初我嫁给你，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毕竟，我的婚姻，不管和谁，都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常芸，你别想那么多。”

　　“不是我想想那么多，是这个世界，是常家，逼我想那么多的。”

　　“你想那么多有用吗？你这样自暴自弃，那孩子怎么办？”

　　“孩子？那孩子本来就不是爱情的结晶，和不喜欢的人生的孩子，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她的声音悲凉，随着风声一同变得飘渺，好像被风吹走了似的。

　　白清嵘匆匆忙忙上了车，踩下了油门，“当然有值得在乎的。如果你觉得人生不如意，那干脆就不要过了。那万嘉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不了，离婚算了。”

　　“离婚？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如果我离婚了，就会变成所有人的笑柄！到时候，我会被打入无间地狱的！没有了常家和万家的庇护，我和孩子怎么活？”

　　“不行的话，我养你。”

　　白清嵘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笃定，“老爷子一直都把你当做孙女看待，如果你真的脱离了万家和常家，无处可去了，老爷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闻言，常芸着实有些动摇了。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动工的一片工地，正在施工的土地看起来满目疮痍，跟边上的高楼大厦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是，工地上，戴着五颜六色的安全帽的工人正在默默努力着，正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将那块不堪入目的地方慢慢变成一个华丽的高楼。

　　她的眼中却依旧含着泪水。

　　“那你呢？清嵘？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如果现在我说爱你，你一定会觉得我虚伪。但是常芸，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子。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妄自菲薄，甚至，不爱惜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万嘉佑本来就是个纨绔子弟，就算今日，跟他结婚的人不是你，他也照样我行我素，所有的问题，根本跟你没有关系！”

　　“清嵘……”

　　常芸终于冲破了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在悦水湾南区。”

　　“嗯。”

　　其实白清嵘早就料到了。

　　刚刚通过电话，他听到了电话里面传来的风声和起重机的声音，以及轻微的海浪，他几乎可以断定她的位置了。

　　三分钟之后，白清嵘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