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是十分会做生意的。

　　他们家清清白白，虽然生意不算太大，却恪守本分，有自己的态度，这样的人，的确能够长久。

　　鹿栀十分乐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于是点了点头，笑道：“李小姐都亲自来要了，我能不给吗？”

　　“那真是谢谢你了。”

　　两个女人再次碰杯。

　　就在两人欢喜聊天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们对视了一眼，鹿栀率先起身，推开门看了看。

　　却见一个穿着露骨、打扮精致的贵气女人正趾高气昂地站在一个瘫坐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狼狈女人的面前，冷哼道：“真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你竟然也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女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在女人的周围，散落一地的酒瓶，有些红酒的酒渍甚至都泼在了她的裙子上，看起来有些暗沉。

　　那颐指气使的女人鹿栀是认得的，那是程莎莎。

　　没想到都这么久了，程莎莎还是这样死性不改，到处得罪人。

　　鹿栀直接站了出来，眯着眼睛，冷眼看着程莎莎，“程小姐，真巧啊，每次碰见你，都是这种尴尬的时候。”

　　程莎莎一看见来人，整个面色一下子就慌了，刚刚还是一副山中霸王的样子，现在就跟老鼠捡了猫似的。

　　她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刚好过来，跟朋友喝了几杯。程小姐，今儿个又是教训谁呢？我帮帮你？”

　　程莎莎之前吃了两次鹿栀的亏，这回自然不敢再招惹。但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落魄的女人，跟鹿栀肯定有点渊源在里头的，便顿时硬气了起来。

　　她微微扬起了下巴，说道：“鹿小姐，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常家大小姐，如今倒是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哎呀，真是叫人感慨啊。”

　　常家大小姐？

　　难不成是常芸？

　　鹿栀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想上前去看清楚那女人的面容，但是都被女人躲开了。

　　看这女人躲闪的样子，程莎莎多半是对的。

　　可现在常家还未落魄，常芸为何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她皱眉问道：“这是常芸？不太可能吧？常家小姐，何时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我们常家小姐心比天高，执意要与万家公子离婚，结果被常家长辈给拒绝了。常家长辈一气之下，将她赶出了家门。”

　　程莎莎一边说着，还一边幸灾乐祸地捂着嘴巴笑，简直就像是拿一把刀，狠狠地将常芸那还没有结痂的伤口重新划开，鲜血淋淋地掰出来给众人看，甚至，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地上的常芸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羞辱，直接转身要走，谁知道程莎莎根本不愿意放过她。

　　“常小姐怎么就走了呢？正好我们都在这儿，叙叙旧嘛，下次，可不知道就是什么时候了。”

　　程家以前就被常家打压过，望着高高在上的常芸，她从来就只能是讨好的份儿。谁知道常芸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为此记仇到现在。

　　如今逮着个机会，她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走常芸？

　　此时的常芸握紧了拳头，修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落下深深的血痕，可她依旧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前抬头。

　　她只想离开。

　　鹿栀也看出了常芸的窘迫，心中有些冷然，便朝着李映雪使了个眼色。

　　李映雪果然也是十分了解鹿栀的，直接上前挡住了程莎莎的视线，“既然程小姐乐意叙旧，那不如进来我们包厢，好好喝一杯？”

　　“啊？”程莎莎被打断，一时有些愣了愣，瞥了鹿栀一眼，连忙拒绝，“我倒是还觉得挺忙的，鹿小姐，你们先喝吧。”

　　她从李映雪热情的邀请中挣扎出来，呵呵赔笑了两声，便脱身走了。

　　这个时候，常芸早就趁机溜走了。

　　回到包厢之后，李映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看来这豪门的生活，的确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听闻李小姐所嫁，也是豪门。”

　　“那不一样。”李映雪摆了摆手，“江南杭城的人家，顶多算是有点儿小钱罢了，哪能比得上京城的？”

　　“李小姐谦虚了。听闻您的夫家，可是连白家都比不上的商贾巨户。”

　　若不是因为两个地方离得远，两家人根本没办法很好地进行实质性的比较，否则，现在的京城第一世家，可真不一定是白家的。

　　李映雪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都是商界夸张的说法罢了。”

　　“听闻江南杭城的有钱人家，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若不说，还当真不知道身价如何。”鹿栀凑近一些过去，“若是日后得了机会，还请李小姐帮我引荐引荐。”

　　“哈哈，那是自然。”

　　送走李映雪之后，鹿栀回到了皇城夜色，直接上了顶楼的监控室，查看了一下晚上的监控视频。

　　她反复观察了一下监控画面，确认那个人的确是常芸。

　　常芸好像是来找人的，找了好几个服务员问路，却不小心撞上了程莎莎，碰到了旁边一车的酒瓶子。

　　看常芸那落魄的样子，鹿栀猜着，多半真是和万嘉佑闹掰了。

　　她嗤笑一声，关闭了监控画面，出了皇城夜色。

　　而这个时候的常芸正坐在距离皇城夜色不远的马路边上的花圃上面，看着人来人往，华灯初上，她竟然感觉内心无比的孤独。

　　她本来就像是个傀儡、花瓶一样，靠着常家生活，现在，常家一句话的事儿，她就直接像是一块抹布一样被丢掉了。

　　她是想反抗，想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可现在，她什么都不会，身上也没有一点钱，更可悲的是，平常那些所谓的朋友，到了这个关键时候，一个个都避而远之。

　　她什么都没有了。

　　在最狼狈的时候，还被鹿栀撞了个正着！

　　可这一切，不都是鹿栀造成的吗？

　　更要命的是，她一个抬头，便瞧见鹿栀的车子从眼前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