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

　　鹿栀将整个川松阁上下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纪衿年开车上来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的环境都不同了。

　　从前的仇墨喜欢字画，总是将整个院子装扮成复古的模样，一进正堂，满目都是古字画。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容易打理，而且也很容易弄脏，实在太花费心思。

　　鹿栀的心思倒是要比较细腻一些，在堂内换成了几种清代廊彩的花瓶，上面再换成几株鲜花，剩下的一些字画便干脆重新装裱，送去他们的画廊展览了。

　　她甚至还将墙上的挂画都换了一通，原本的壮丽山水图全部变成了清一色的荷塘小景、或是农家喜乐、乡村夜景……虽然改动很小，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了。

　　纪衿年在这里踱步，转了一圈之后，很是满意地笑着，“果然大不相同了，只怕到时候仇墨回来，得吓一跳呢。”

　　鹿栀眯着眼睛笑着，“是啊。不过，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纪衿年摇了摇头，“没有。但没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好的消息。以前师父不是给他算过命吗，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算命？

　　鹿栀苦笑着，“希望如此吧。”

　　师父哪里会算命？

　　只是那个时候，刚好猪瘟盛行，仇墨偶遇感染，以为自己跟山脚下那个乞丐婆一样会暴毙而亡，吓得哇哇大哭。当时师父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假装自己会算命，便装模作样算了一卦。

　　卦象说，仇墨福大命大，能活到八十岁。

　　果然，有了师父这一卦之后，仇墨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积极配合治疗，果然，很快就病好了。

　　纪衿年却在她回忆的时候忽然凑近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现在，你和白清嵘也离婚了，我们的事情，什么时候办？”

　　半个月前，鹿栀从榕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签订好了那份离婚协议，并且交给了小孟。

　　纪衿年惦记着这件事，总想着尽快和鹿栀扯证，以免夜长梦多。

　　但是鹿栀总觉得有点儿别扭，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他的束缚，开始装傻，“什么事情？”

　　纪衿年皱眉道：“当然是我们的婚事啊。以前师父在世的时候，一直都希望我们尽快完婚。现在师父不在了，但他的遗愿，我们也得早些完成才是。”

　　她一向都是最听师父的话的了。

　　但这一刻，鹿栀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她表面上答应下来，只推辞道：“现在仇墨下落不明，我实在没有心思想这些。”

　　纪衿年却嘴角下垂，有些不悦地问道：“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白清嵘？并不想跟我结婚？”

　　“没有。”鹿栀急忙摇头否认，“只是仇墨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跟我们感情也不错。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丢下他顾着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师兄，我想，你也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的，对吧？”

　　纪衿年想了想，最终是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顾忌，“可若是，我们一辈子都找不到仇墨呢？那我们的事情，便就此搁浅了吗？”

　　鹿栀轻咬唇瓣，“若是找不到仇墨，我也会嫁给你。只是师兄，你不要催我好嘛？”

　　她假意生气，直接扭过头去，不想看他，他果然心慌了，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好，都怪我不好，鹿栀，你别生气了。”

　　鹿栀嘟着嘴巴，微微斜着身子，十分主动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含着水，荡进人的耳朵里，听得人酥酥麻麻的，“师兄，我是想嫁给你的。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吧。”

　　纪衿年果然心一软，什么都不考虑了，只一个劲儿地答应着：“好，鹿栀，你说什么都好，我都听你的。”

　　另一边，钟梓桐打开房间门，便见白清嵘靠在白墙上，手里捏着一根烟。

　　见她开门，这才匆匆忙忙将手里的那根烟掐掉。

　　钟梓桐脸上含着温柔的笑意，“男人嘛，心事多的时候，抽根烟也很正常。不过，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这烟，还是早点掐灭，才好进去。”

　　白清嵘点了点头，乖巧得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好，我知道了。”

　　钟梓桐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如同我们之前所说的那样，老爷子是被下了心理暗示，现在，我的治疗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他的记忆应该能够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白清嵘朝着房间里面老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钟小姐，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

　　“晚上我有个家宴，就不吃了。”钟梓桐温婉的拒绝，不过在临走之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当初我愿意来京为老爷子治病，只是因为白先生的执着打动了我。希望以后，白先生能保持这份执着，我相信你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这番话，对他来说，算是鼓励吧。

　　白清嵘扯了扯嘴角，“多谢钟小姐。您的诊费，包括您来京的费用，我都会一并打到你卡上的。”

　　钟梓桐却摇了摇头，“不必。我从来都是只收诊金的。这一趟来京，我也不全是为了老爷子来的。”

　　打过招呼之后，她这才拎包转身离开。

　　而白清嵘如钟梓桐所提醒的那样，在门外吹了好一会儿的风，估摸着身上的烟味差不多散去之后，这才转身进了屋。

　　白老爷子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白清嵘三两步走到老爷子面前，“您没事吧？”

　　白老爷子木讷地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白清嵘，“我没事。清嵘，我想起来，我手上还有些人脉，若是你需要，尽管拿去……”

　　此刻，那个印象中能只手遮天的白家掌权者似乎回来了。

　　他的声音清冽沉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白清嵘微微愣了愣，“您、您想起来了？您记得我了？”

　　之前老爷子出了车祸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除了鹿栀，对其他人的记忆都十分模糊。

　　白老爷子轻笑着，“人老了，有时候是糊涂了一些，但不至于把所有事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