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医院调查了五年的成果。

　　但是比起被白家和院方发现自己失误的事情，他觉得这还是十分值得的。

　　正好纪衿年还在愁下个月的学术论文该怎么写呢，没想到竟然就有送上门的了。他眉毛已经扬了起来，却还是故作矜持地摇头道：“那毕竟是你多年的心血，我就这样拿走了，不太好吧……”

　　这类型的研究在国内还是比较少的，相关文献更是屈指可数，要是能得到这方面的研究数据的话，对于纪衿年以后的发展，绝对是有很好的帮助的。

　　主治医生却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我们本来就是同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再说了，你都是主任了，以后还要多照顾一下我。”

　　“你放心吧，以后我若是升职的，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纪衿年拍了拍医生的肩膀，以做宽慰。

　　他在办公室里和医生呆了很久，眼看着差不多到自己值班的点了，这才告别走了出来。

　　原本他面对主治医生的时候还是满面笑容的，可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他顺手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狠厉之意。

　　他理了理自己白大褂的衣襟，嘴巴里轻哼嘟囔着，“真是个蠢货，自己开的药都能忘了！白老爷子的药剂，你没弄错，是我故意换上的，白痴。”

　　她自言自语了一番，抬起头来，看向老爷子病房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看来，事情要暂且缓一缓了。

　　当天下午，白清嵘的助理便办好了出院手续，白清嵘直接上去帮忙提行李，把老爷子接下来。

　　白老爷子全程笑得合不拢嘴，一直回到了家，踏入家门，才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果然还是在家里要舒服一点儿。”

　　至少，没有那么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了。

　　周媚倒是做尽了一个好儿媳的模样，扶着老爷子进门，换了拖鞋，又火急火燎地跑去给老爷子泡了一杯碧螺春来。

　　“您最爱喝的。”

　　“有心了。”白老爷子很是高兴，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忽然瞥见窗台上缠绕的垂兰，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是谁弄的？”

　　周媚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佣人，问道：“谁弄的这东西？真是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雅观，上不了台面。”

　　这种东西便宜，周媚总觉得廉价。

　　佣人有些紧张地低着头，说：“这、这是少夫人弄的，说窗台上有些植物，要好看一些。”

　　闻言，白清嵘便直接顺着佣人的话笑道：“我觉得挺好的，以前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冷清，缺少了点生气，现在有了这一株，偶尔吸引蝴蝶和小鸟飞来，倒是也有趣。”

　　这屋子里多的是贵重的东西。

　　古董花瓶、名家字画、金玉摆件，到处都是显示着身份和尊贵，但每一样都是死物，看久了总觉得一成不变，有种死气沉沉的额感觉，有些压抑。

　　而白老爷子也觉得有些道理了，跟着轻笑了一声，“嗯，不错，我也觉得挺好的，欣欣向荣，看着就舒服。”

　　周媚哑然。

　　她无法理解这低俗的品味。

　　在她看来，只要是贵的，那肯定就是好的，就算是花，也必须是贵重的、稀缺的才行，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现在白清嵘和白老爷子都在夸奖这花，她实在是不好反驳，只好尴尬地在旁边呵呵笑了笑，“那行，老爷子喜欢，那就留着吧，”

　　“回头买两只画眉挂在旁边，等过段时间荣飞上学了，我也能逗逗鸟儿，热闹热闹。”

　　实际上这也不过是白老爷子顺嘴一提，谁知道周媚竟然就记住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吃完饭后，周媚回屋去哄白荣飞洗澡时，发现白清嵘和鹿栀一起进了老爷子的房间，她有些奇怪，跟过去趴在门上想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房间里，鹿栀帮白老爷子仔细把了脉，脸色不是很好看。

　　白老爷子奇怪地看着鹿栀，“怎么样了？”

　　鹿栀沉声说道：“老爷子体内的毒素清除了不少，不过，身体还是十分虚弱，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在家休息一下，饮食也要格外注意。”

　　白清嵘紧张地问道：“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是一些老毛病罢了。”鹿栀笑笑。

　　眼前的白老爷子已经八十三岁了，人活到这个年纪，有些小病小痛的倒是也正常。

　　白清嵘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这两天我把公司的事情推一推，早点回来陪陪老爷子吧，等手头上的项目忙完了，还可以陪你去海钓。”

　　“那倒不用，以前我也是自己去的，自己一个人，反而清静一点。你好好忙公司的事情吧。”白老爷子招了招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想跟鹿栀单独说说。”

　　白清嵘深深看了鹿栀一眼。

　　但是此刻的鹿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头与之对视，只是等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她才好似缓过神来一般，目光清澈，视线落在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定定地看向鹿栀，声音沧桑却格外有劲，“我的病，到底怎么样？”

　　“下毒之人用药很巧妙，如果没有外物刺激的话，不一定能够显现出来，而且，不同的体质也有不同的反应。”

　　但像老爷子这个年纪的中了毒，多半都是死路一条。

　　实际上病情如何，老爷子虽然不能确切地得到数据，却能感受的到，自己的生命力好像在一点一点的消退。

　　他有些害怕死亡了。

　　当然，敏锐的他，也不会不知道有人在从中作梗。

　　出院手续谁都可以办，周媚也可以，但他偏偏要在白清嵘面前提起，就是为了让白清嵘去查这件事。

　　但显然，幕后的那个黑手做事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这样的毒，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当然，只要我想，我就能解。”鹿栀十分有自信，红唇微勾，艳如牡丹，“不过相应的，我有条件。”